上午,我趁着课间前往高二(二)班——也就是戚采婷的班级。
昨天我离开学校后,去了陆有希家,黑发绿瞳的少女一开门,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琴声。
“你家还有钢琴吗?”我不无惊讶地问道。
“没有,玩具罢了。”她让过身子,我看见英伦风格的客厅一角,穿着浅蓝色居家睡衣的虞子归正坐在一架电子琴前。
我虽然学艺不精,但毕竟读了一点乐理书,从那电子琴的琴键数我就能看出,这东西称为玩具未免规格太大了。
不过在贵族大小姐的眼里,或许它的确只能算玩具吧——毕竟,就在旁边的墙上,靠着一个比坐着的虞子归还高的大提琴。
陆有希关上门,优雅地踱至墙边,抓住大提琴的琴颈,同时自己背对虞子归坐在琴凳外侧,把大提琴转过90度,靠向自己的身体,然后从旁边电子琴的面板上拿下放着的琴弓。
“我需要买门票吗?”我伫立在客厅中央对着两位淑女问道。
“暂时不用。”清冽的声音回答道,“她的创作还没完成。”
“创作?”我这才注意到虞子归手边还立着一个谱架,她时不时会拿起笔写点什么。
她抬起点缀着泪痣的丹凤眼看向我:“难得现在有时间,我想作个原创曲,在艺术节上表演。但我钢琴水平不高,只是小时候学过一点儿,就让陆有希用大提琴帮我。”
“哦,这样用乐器即时演奏,方便试验和弦与旋律的搭配对吧?”我尝试着把书上看到的专业名词排列组合。
“嗯嗯,你还挺懂的嘛!”空灵的声音略带着一丝兴奋。
“你真的是余味吗?”清冽的声音略带着一丝怀疑,“你能说出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路口的斑马线的第三根白线的宽度吗?”
就算真的余味也说不出来的吧!——不对我就是真的余味啊!
我无视了陆有希的挖苦,对虞子归说道:“不过文艺部部长今天已经找过你,要把节目定下来了,而且还要MP3格式的伴奏音频,你现在作曲来得及吗?”
丹凤眼倏尔睁大,随即有些落寞地垂下:“那肯定来不及了,我也不会编曲什么的……”
“离艺术节还有半个多月,她还真是急性子呢。”陆有希平静地点评道。
“我不清楚她们具体的工作安排,不过如果是月萤的话,大概提前一个月就要把这些敲定了吧。”
“真可怕……”虞子归小声念叨了一句。
“我们本来就是临时加的节目,人家肯通融已经很好了。”我摊了摊手。
“那只能放弃原创,唱现成的曲目了。选什么好呢——”虞子归撅着嘴从琴凳上站起,伸了个懒腰,“余味,你来决定吧!”
于是,虞子归在艺术节献唱的歌曲就定为了——我现在手中U盘里存放着伴奏的——《左手指月》。
“在音域的宽广度上你其实不如彭毓君,所以我们为了突出优势,应该选极致高音的歌,不如就左手指月吧,我也听你唱过几次,应该没问题。”我如此说完,虞子归马上便同意了。
我攥着U盘来到高二(二)班,看见戚采婷就坐在窗边靠走廊的位置。
我敲了敲窗户,鹅蛋脸的女生看见我似是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打开窗子:“学长,有事吗?”
“昨天不是说帮你去问虞子归节目的事吗,你忘了?”
“哦,对对,怎么样了?”
于是我向她报告了虞子归的曲目,并直接从窗口把U盘交给她。
“行,我拷好了再还给你。”
25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了。周六,天刚蒙蒙亮,我就来到了陆有希家接虞子归。
程茗不好说服家长,而陆有希是个路痴,因此陪考的任务落在了我身上——毕竟要去陌生的市区音乐学院赴考,我也不放心让一个女孩子只身前往。
而且,面对很可能决定命运的考试,身边没人陪着也未免太过残酷。本来这应该是父母的责任,现在只能由我代劳了。
我在楼下稍等了片刻,一个人影从透出暖光的公寓大厅进入清晨的雾气中。
她长长的黑发扎成了公主头,秀眉不安地蹙起,脸颊红扑扑的,薄唇轻抿,精致的下巴也微微缩着,脖子上裹着格纹围巾,围巾下摆塞进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双手攥着肩上女式单肩包的背带。
“东西都带齐了吧?”我对着紧张之情溢于言表的虞子归确认道。
她郑重地点了一下头:“出门前陆有希和我又检查了好几遍。”
“嗯,那走吧。”我说着转过身。
“等等。”她追上两步,挽住我的胳膊,声音有些瑟缩,“我怕我会跟丢了。”
鉴于今天情况特殊,我就不推开她了——我余味也不是什么魔鬼。
作为考点的那所音乐学院我也是第一次去,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即使我已经事前看过地图,还是在手机上开启了导航。
我们先坐首班公交车到地铁站。因为是周末,虽是早高峰的时间,我们还是在地铁上找到了空位。
坐下后,虞子归暂时放开了我,两手扣在一起,低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我抬头看向线路图,又确认了一遍要下车换乘的站点,然后从挎包里拿出矿泉水喝了一口。
很快,地铁的语音播报里响起了我们的目的站点,我对旁边垂着的公主头轻声道:“下一站就要下了。”
她没有应声,又默默抱起了我的手臂。
我们走出地铁,站上自动扶梯,上楼之后跟着标识七拐八拐地走了几分钟。
“余味,对不对啊,要走这么久吗?”虞子归的声音有些紧绷。
“对的,放心吧,我不会走错的。”
“嗯。”她的双手又紧了紧。
又走了37秒,我们终于看到自动扶梯,而下方也传来地铁驶来的声音。
“跑下去吧。”我说道,然后把手从虞子归的臂弯中抽出,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从自动扶梯上跑下。
“嘀、嘀……”关门的警报声响起,而我和虞子归也安全地踏入车厢。
这条线路的人明显比上一条多得多,我艰难地牵着虞子归挤到中央,在扶手杆上觅得一处空隙,伸出左手牢牢抓住。而虞子归则又用双手缠住我的右臂,紧紧地贴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