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兔又竖起第二个指头:“第二种准备,你俩斗得只剩下一个强弩之末——”

“不管是你还是玄身,只要那个还活着的玩意儿具备足够的威胁性,公济世就会立即启动特殊手段,把那个存在从物质世界彻底抹除。”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你活了下来但是已经失控了,我们就要亲手把你——”

赤乌兔顿住了,没有说完。

然后赤乌兔放下前爪,纽扣眼睛死死盯着荷玖禄:“结果你呢?你他妈的就这么……没什么大事地回来了?”

赤乌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崩溃的波动:“你怎么做到的?你是怎么做到不仅没死,现在还有个人样的?”

“你看看你自己——身上没缺零件,甚至连道疤都没有!你刚才在洞天里干了什么?”

“你和那玄身不是撞上了吗?不是撞得整个洞天都快塌了吗?结果你就这么……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儿?”

荷玖禄听完,沉默了几秒。

荷玖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那触感清晰,那力量感实在,那温度正常——确实是“活着”的感觉,确实是“人”的感觉。

但荷玖禄记得刚才发生的事,或者说,她记得“部分”刚才发生的事。

那些画面在荷玖禄的意识里闪烁,像隔着磨砂玻璃看东西——模糊,破碎,不连贯。

荷玖禄记得自己激活了破限楔,记得那黑暗深处的东西朝她压过来——

记得那个穿病号服的自己走过来对她说什么“累了就睡吧”,记得自己咬着牙撑过了那三秒。

荷玖禄记得自己质变了,那之后的事,就变得模糊了。

像做梦一样,有画面,有感觉,但那些画面和感觉之间没有连贯的逻辑,像一堆被剪碎的胶片随机拼凑在一起。

然后有什么东西,在那混乱的、疯狂的、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过程中,“介入”了。

荷玖禄抬起头,红色的眼眸看着赤乌兔,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恍惚:“我不太确定。”

荷玖禄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当时我的感知很朦胧,非常朦胧。意识模糊不清的那个时候——”

“就是质变之后、和那玄身撞在一起的那个时候——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人在刻意关照着我。”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起来。

荷玖禄继续说下去,一边说一边努力回忆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个存在给我的感觉……很熟悉。不是那种‘见过一面’的熟悉,是更深的,像是……”

“像是出生入死过很多次的那种交情。就像我们一起打过很多仗,一起扛过很多事,一起从很多必死的局面里爬出来过的那种熟悉。”

荷玖禄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但我想不起来那是谁。那些画面太碎了,像梦一样,抓不住。”

赤乌兔沉默了几秒,然后它的三瓣嘴慢慢咧开,但那咧开的弧度里没有笑的意思——只有一种复杂的、混着恍然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吱咕咕……”

赤乌兔的声音放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赤乌兔抬起头,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一字一顿地说:“丑敛。”荷玖禄听闻身体猛地一震。

“她那个九岁小孩的意识,绝对不可能拼得过玄身——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赤乌兔的声音平稳下来,开始分析,但那平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重。

“玄身是什么?是‘常理’直接从物质世界天枢那个超级黑洞里投放出来的、不需要依附任何生命就能独立存在的特殊化身。”

“它的意识层级,它的存在规模,它的‘思维’方式——根本不是任何一个智慧生命能正面抗衡的。”

“哪怕只是它无意识的一瞥,都能让上亿人意识断联。让丑敛自己的意识去对抗它?就像让一只蚂蚁去对抗整个宇宙。”

赤乌兔顿了顿,“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当你的‘质变’——你那‘占有’和‘吞噬’的极致形态——彻底击溃了玄身的存在时,那个玄身的‘本能’还在。不是意识,是本能。”

“就像一条蛇被砍掉头之后,身体还能扭动,嘴巴还能咬人。那种本能,是最原初、最底层的存在反应。”

“而就在那个瞬间,丑敛的残余意识碎片——那些还没来得及被玄身彻底消化、还没来得及湮灭的东西——”

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那两只纽扣一样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深邃。

“它们利用了玄身的本能。玄身的本能是什么?是‘存在’,是‘延续’,是‘把自己保持住’。”

“但当它被你击溃的那一刻,它已经没有‘自己’可以保持了。于是那个本能就变成了一个空壳,一个等待着被填入某种‘目的’的空壳。”

“而丑敛的意识碎片,就在那个空壳里,填进了唯一一个它还记得的、比它自己的存在更重要的东西——”

赤乌兔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她把自己最后的、所有的一切——”

“那点可怜的意识碎片,那些还没来得及消散的‘欢笑’的力量,那九岁小孩脑子里能想到的、全部的可能性——”

“全都孤注一掷地,注入到那个玄身的本能里去了。然后那个本能,就带着她的‘愿望’,开始运作。”

“它把所有的可能性——不是一种两种,是所有——全部用来做一件事:把你的血肉之躯,复归原状。”

赤乌兔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荷玖禄:“你现在站在这儿,身上没缺零件,连道疤都没有——”

“不是因为你的‘质变’有多强大,不是因为你的‘占有’和‘吞噬’吞掉了玄身。”

“是因为在那最后一刻,有人用自己最后一点存在,替你把‘活下来’这个可能性,竭尽全力的变成了有一定可能发生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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