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的温馨幻梦,在夕阳落下的那一刻,准时落幕。
两位母亲的车缓缓驶出雕花铁门,哥伦比亚母亲临关车前,只是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立在门廊下的两个少女,没有点破,没有质问,只朝伊尔比亚递去一个沉凝又了然的眼神。
伊莉安娜母亲轻轻挽了挽她的手臂,低声一句:
“走吧,她们的路,让她们自己走。”
车影消失在林荫尽头。
庄园的大门,缓缓、缓缓合上。
“咔嗒”一声,锁死。
空气里最后一丝外来的暖意被彻底隔绝,方才还温和松弛的氛围,瞬间像冰面碎裂般,一寸寸冷了下去。
希尔德站在原地,还停留在十日的温柔假象里,指尖甚至残留着被伊尔比亚轻握的温度。她不敢抬头,却依旧本能地小声唤了一句——
“伊尔……”
这一声,让伊尔比亚的背影彻底僵住。
缓缓转过身。
那双十日里盛满温柔的眼眸,在门落锁的瞬间,褪去所有伪装,重新沉回漆黑冰冷的深渊。
没有温度,没有笑意,没有假装的温柔,只剩下熟悉到让希尔德浑身发颤的、偏执的占有欲。
希尔德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梦醒了。
主人,回来了。
伊尔比亚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近,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声,都像敲在希尔德紧绷的神经上。她径直从卧室抽屉里取出那枚丝绒盒子,打开,银色的项圈静静躺在里面,冷光刺目。
“过来。”
声音不再轻柔,是绝对命令式的低沉。
希尔德浑身控制不住发抖,却不敢反抗,只能一步步挪到她面前,乖乖低下头,将纤细的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出来。十日的自由像一场错觉,此刻被毫不留情地撕碎。
“咔嗒。”
轻响再次落下。
项圈,重新锁回她的颈间。
不松不紧,刚刚好,提醒她——
你永远是我的小猫。
伊尔比亚指尖摩挲着项圈中央的晶石,语气冷得像淬了冰:
“十日的游戏结束了。”
“记住,以后再敢叫我‘伊尔’,而不是‘主人’……后果你清楚。”
希尔德眼泪瞬间涌上来,全身控制不住痉挛,卑微地低下头:
“……对、对不起,主人。”
她以为这场梦醒只有她们两人知晓,却不知道——
方才离开的车里,那场未说破的洞察,早已将一切猜得透彻。
车内,哥伦比亚母亲望着后视镜里渐渐消失的庄园,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是复杂到无法言说的了然。
伊莉安娜母亲侧头看她,声音平静:
“你看出来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哥伦比亚母亲低笑一声,带着点涩意,指尖轻轻敲着膝盖:
“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伊尔那孩子的眼神,和当年的你,一模一样。”
“占有、偏执、不肯放手……把喜欢的人牢牢锁在身边,制造只有彼此的世界,切断她所有的外界退路。”
她顿了顿,望向身边的伊莉安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伊莉安娜睫毛微颤,没有否认,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眼底掠过一丝久远的沉郁。
她们年轻时的疯狂、偏执、禁锢与占有,曾同样激烈到不留余地。
所以只一眼,她便看穿了女儿的把戏。
看穿了那个叫希尔德的女孩眼底深处的恐惧与驯服;
看穿了那十日温柔只是伪装;
看穿了庄园高墙之内,是一场精心编织、永无出口的囚禁。
“希尔德那孩子,很乖,很怕,也很……认命。”哥伦比亚母亲声音放轻,“我没有点破,不是纵容,是我们没有资格。”
“我们是这样走过来的。”
“她们,也会这样走下去。”
伊莉安娜轻轻闭上眼:
“时间,我大概也能猜到。”
“伊尔锁死她的时间,不会短。”
“或许……是一辈子。”
没有指责,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历经疯狂后的麻木了然。
她们曾是局中人,如今,只是看着女儿,走上和她们当年一模一样的路。
未点破,不干涉,不揭穿。
因为她们懂得那种——
“我爱你,所以要把你永远锁在我身边”
的、扭曲到骨子里的病娇。
庄园内。
希尔德被伊尔比亚紧紧抱在怀里,颈间项圈冰凉,身体控制不住发抖。
十日的温柔像一场易碎的泡沫,碎得干干净净。
伊尔比亚低头,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语气是彻底恢复的、冰冷的甜蜜:
“小猫,这场梦做完了。”
“外面的人不会来救你,不会点破,不会打扰我们。”
“就连我的母亲们……都猜中了结局。”
“她们不会来拆散我们。”
“这座庄园,这项圈,我……”
“永远都是你的归宿。”
希尔德埋在她怀里,眼泪无声滑落。
她终于彻底明白——
没有人会来。
没有人会点破。
没有人会救她。
就连伊尔的家人,都早已默认了这一切。
十日温馨,是假的。
自由,是假的。
人间,是假的。
只有主人,项圈,囚笼,永恒的陪伴……
是真的。
窗外夜色渐深,高墙深锁。
伊尔比亚抱着她彻底驯服颤抖的身体,眼底是满足到极致的疯狂。
她的母亲们没有点破。
而她们,将沿着上一辈走过的路,
把这场爱与囚禁,
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