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的那一刻,整座庄园的空气都凝固了。
伊尔比亚早已将一切布置得天衣无缝——卧室拉着半遮光的窗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安神香,希尔德被按在柔软的大床中央,裹着薄被,脸色被提前抹得苍白近乎透明,唇瓣没有一丝血色。
她按照两个月来的特训、按照无数次“打棒加胡萝卜”的驯化,垂着眼,长睫毛脆弱地颤动,呼吸放得极轻,双手乖巧地放在腹上,活脱脱一副久病缠身、连抬头都费力的模样。
颈间的银色项圈被高领睡衣完美遮住,只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脖颈。
伊尔比亚最后看了她一眼,深棕色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警告,那眼神直白又恐怖——敢乱说话,敢求救,你知道后果。
希尔德的指尖在被子下死死蜷缩,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她怕。
怕到全身发抖,怕到心脏快要炸开,怕到只要一抬头就会崩溃。
可心底那点微弱的、两个月来第一次燃起的光,却在疯狂跳动。
门外是老师,是外界的人,是可以带她离开这里的人!
这是她唯一的、可能也是最后的突破口。
伊尔比亚转身,缓步走向玄关,脸上瞬间换上温和有礼、带着淡淡忧虑的表情,完美扮演着担忧“病重恋人”的监护人。
门被拉开。
班主任和一位女老师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慰问品和学习资料,笑容温和:“你好,我们是希尔德的老师,过来家访。”
“老师好,”伊尔比亚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麻烦你们跑一趟了,希尔德她……情况不太好,一直卧床静养,不方便多说话。”
她刻意引导着话题,不动声色地挡住老师的视线,不让她们轻易靠近卧室。
“一直在吃药静养,医生说绝对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也不能见太多人。”
班主任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我们就是简单看看,不打扰她休息,把资料放下就走。”
几人缓步走进客厅。
每一步靠近卧室,希尔德的心脏就跳得更快。
她能听见脚步声,能听见陌生的声音,能闻到不属于这座庄园、属于外界的气息。
机会就在眼前。
只要她喊一声,只要她露出一个眼神,只要她做出一点反常的举动……
老师就会发现不对劲,就会救她,就可以带她离开这座囚笼,离开伊尔比亚,离开项圈,离开主人,离开永无止境的禁锢。
可伊尔比亚的警告像冰冷的锁链,死死勒着她的喉咙。
——做不好,就把你丢进黑暗里,关到你记住为止。
——你跑不掉的,高墙,大门,整个世界都被我骗了。
——你是我的小猫,永远都是。
希尔德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被子下的身体抖得几乎无法控制。
伊尔比亚一边和老师交谈,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锁着卧室的方向,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
她不怕谎言被戳破,不怕资料被质疑,她只怕希尔德在这一刻崩溃求救。
只要希尔德敢出声,她有无数种办法瞬间打断,可那样一来,一切就都毁了。
“我能带资料进去,看一眼希尔德吗?就一眼。”班主任轻声问。
伊尔比亚指尖微紧,脸上依旧温和:“可以,只是她状态很差,可能没办法打招呼。”
她起身,领着老师走向卧室,每一步都挡在老师与床之间,占据最有利的位置。
窗帘半拉,光线昏暗。
希尔德躺在床上,苍白、安静、脆弱,像一尊易碎的瓷器。
“希尔德,老师来看你了。”伊尔比亚开口,声音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压迫。
希尔德缓缓、极其缓慢地抬起一点点眼皮,目光虚弱地落在老师身上,没有焦点,没有力气,嘴唇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完美符合“重病无力说话”的设定。
这是特训过无数次的模样。
挑不出一丝破绽。
班主任看着她这副虚弱的样子,心里更是确信了病历上的诊断,轻声安慰:“好好休息,不用起来,学业不急,身体最重要。”
女老师也跟着点头,将资料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就在这一刻。
女老师转身的瞬间,视线短暂离开。
伊尔比亚的注意力,有千分之一秒的松懈。
希尔德的手指,在被子下疯狂颤抖。
她盯着班主任口袋里露出的手机边缘,盯着老师胸前的工作证,盯着一切可以联系外界的东西。
求救。
快求救。
这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猛地用尽全力,指尖在被子里捏住一张提前藏好的、 tiny 的便签——那是她趁伊尔比亚不注意,用颤抖的手写下的三个字:
救、我、们。
她趁着老师视线偏移,用尽全力,以快到几乎看不见的速度,将那张小小的便签,朝着班主任的方向,轻轻弹了出去。
纸条轻飘飘落在地毯角落。
动作完成的瞬间,希尔德整个人都虚脱了,呼吸猛地一乱,脸色更加苍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而这一丝呼吸的乱掉,瞬间被伊尔比亚捕捉。
伊尔比亚的眼神,在刹那间冷了下去。
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顺着希尔德颤抖的视线,一眼就看见了地毯角落那抹白色的、 tiny 的便签。
血液瞬间冻结。
希尔德的心也沉入谷底。
她被发现了。
她的求救,她的突破口,她唯一的希望,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被识破了。
伊尔比亚没有当场发作,没有立刻冲过去捡起纸条。
她只是缓缓低下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着床上浑身发抖的希尔德,轻轻、缓慢、一字一句地说:
“小猫,你真是……不乖啊。”
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比任何惩罚都要恐怖。
下一秒,伊尔比亚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高跟鞋精准地踩在那张便签上,将它彻底碾在脚底,藏得严严实实。
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对着老师礼貌道:“她有点累了,我们别打扰她休息了,出去说吧。”
班主任没有察觉任何异常,惋惜地看了一眼床上虚弱的希尔德,点点头转身离开。
房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
一声轻响,像一把刀,切断了希尔德最后一丝求生的光。
客厅里,伊尔比亚冷静地送走两位老师,礼貌道别,关门,反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破绽。
直到大门彻底关死。
伊尔比亚脸上所有的温和、礼貌、温柔,在同一秒,全部撕碎。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卧室。
脚步声不急不缓,却像死神的鼓点,敲在希尔德的心脏上。
床上的希尔德已经彻底崩溃,眼泪疯狂涌出,全身剧烈痉挛、发抖,缩在被子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失败了。
突破口没了。
求救被踩碎了。
伊尔比亚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是冰封的疯狂与失望。
她缓缓抬起脚,将鞋底那张被踩得皱巴巴的“救我们”扔在希尔德眼前。
然后,她微微俯身,伸手捏住希尔德颤抖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声音低沉、冰冷、带着彻底黑化的疯狂,一字一句,砸进希尔德破碎的灵魂里:
“我教过你什么?”
“我给你温柔,给你安抚,给你草莓蛋糕,给你一切。”
“你居然还敢……背着我求救?”
“还敢找突破口?”
希尔德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摇头,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呜咽:
“对、对不起……主人……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伊尔比亚看着她彻底崩溃、彻底绝望的样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恐怖的笑。
“没关系。”
“这一次,我会让你彻底记住。”
“再也不会有下一次求救。
再也不会有任何突破口。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小猫。”
窗外的阳光正好。
家访结束,骗局完美过关。
可对希尔德来说,
这一天,她最后一次逃跑的希望,
彻底、永远、不可逆地,
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