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真不少。”

陈清河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大气敞亮的食府,食府两边站着两排人,红色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大厅深处。

昨天的时候那里站着的还是两个笑眯眯的迎宾小哥,见人就鞠躬问好,现在换成了清一色的黑衣服保镖,板着脸,背着手。

从他们出现开始开始,所有保镖的视线就紧紧跟着他们,一直到车停下。

陆欢现在才咂摸出“鸿门宴”是什么意思。

陈清河先一步下车,陆欢紧跟其后,他们走到大门处被一个保镖伸手拦下。

排头的保镖冷巴巴地说:“请帖。”

陈清河递过去一个皱巴巴的请帖,保镖翻开看了一眼,扭头对着耳麦低声说话。

片刻之后他把请帖还了回来,伸手冲里一摆。

“请。”

陈清河抬步便走,把陆欢看得一愣一愣的。

“老陈,一会应该不会有什么摔杯为号之类的戏码吧?”

“不好说。”

陆欢跟着陈清河路过那群一丝不苟的保镖,不禁咽了咽口水。

“要是没谈拢真打起来了,我要选左边这排。”

陈清河眉头一挑:“为什么?”

“左边的看起来好欺负。”

“……”,陈清河有点无语,“放心吧,摔杯为号不一定,舌战群儒肯定有。”

“谁舌谁儒?”

陈清河看了他一眼,意思是这还用说?

陆欢不说话了。

两人被领着上到二楼,宽大的走廊两边是一个个包间,尽头的那道门格外气派。

两位保镖立在门口,陈清河发现章策居然也在,他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着他们走近。

他朝门里两个保镖扬了扬下巴,保镖立马把门往里推开。

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茶香和檀香的气息飘了出来。

陈清河抬脚走进去。

——

来的路上,陈清河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林鼎年纪已经很大了,太平协会里盯着他那把交椅的人不少,全在等着他哪天咽气后蜂拥而上,把他的权力分而食之。

这种时候,他拿林小晚和赵家联姻,图什么?

推举林小晚和她父亲那一派的人上位?

不太像,林小晚一个私生女,在林家没什么根基,推她上去能顶什么用?

赵家在墨河市的主要产业是房地产,“古韵”就是他们旗下的房产之一,这次比武大会能借来这块场地,是不是意味着两家早就勾连在一起了?

如果林鼎是为了保权,那赵家又是为了什么?

任何人有所行动,必然有其动机。

陈清河想了一路没想明白,直到他看到赵老爷子。

白色长服,手持瓷杯,正在品茶,他抬起眼皮看过来,目光和陈清河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陈清河忽然明白了。

这老爷子身上那股江湖味太重。

重到一闻就知道他年轻时也是个刀口舔血的主。

这种人有钱之后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更多的钱,是洗白,是身份,他想当个江湖人。

所以名列墨河市第一的太平协会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难怪任务资料里边,林小晚十六岁那年仅仅只是输掉了一场比赛就被逐出家门。

原来是因为林鼎不得不需要这个第一的位置,作为搭上赵家的门票。

想到这陈清河忽然笑了一下。

房间里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林鼎坐在赵老爷子旁边,脸色铁青。

几个陪坐的赵家亲信警惕地盯着他,眼神像在看一只自己送上门来的猎物。

赵老爷子把茶杯放下,身边有狗腿子先一步厉声呵斥。

“你笑什么?!”

陈清河没理他,大大方方坐到赵老爷子对面。

亲信见他居然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你!”

“诶诶诶。”

狗腿子是吧,老子也有。

陆欢搭手站在陈清河身后,一脸痞相,像电影里黑老大手下脾气不好的双花红棍。

“没聋,听的着,”陆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陈哥来找的不是你,这地方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个男人一愣,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敢这么嚣张。

“赵老爷子,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清河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

虽然说是宴会,但是赵家压根就没想请陈清河吃饭,桌上就只有几杯茶,摆明了今天的事无法善了。

“哦?怎么个名不虚传?”

赵老爷子也不急,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这个气定心闲的年轻男人。

“他们都说你是墨河市的黑社会,土皇帝,”陈清河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名字念出来能把小孩吓得睡不着。”

陆欢有点惊悚,陈清河开始还好好的,怎么话锋一转开始埋汰人了。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周围的人立刻蠢蠢欲动,但是赵老爷子还没发话,他们也只能蛰伏着。

赵老爷子有些意外,这个年轻人带着一个看起来像个三流混混的家伙就敢赴宴,还敢这么冲他说话。

不是胸有成竹就是傻子一个。

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不像是后者,赵老爷子难得来了点兴趣。

“都是些过了时的虚名,二十年前他们都这么说,但你知道现在他们怎么叫我吗?”

“现在……”

陈清河微微一笑,身上莫名多了几分从容,“企业家,慈善家,城市发展代表……不过我觉得他们少算了一个。”

“少算了一个?”

“还有个慈悲为怀的武术家。”陈清河观察着赵老爷子的脸色,“没看错的话,您也是练武之人吧。”

“没错。”

赵老爷子的背脊微微挺了挺,似乎有些得意被人看出来自己练武。

“可惜,不是咱们这样的行家,外人一眼看不出来,他们只会说您是个商人,说您有钱,有地,有排场。说您这些年做慈善,修路,盖学校,是个体面人。”

“这不挺好?”

“挺好。”陈清河点点头,“但您听着,是不是总觉得差点意思?”

赵老爷子没说话。

“我给您打个比方。”

“您这屋里有把好刀,它开过刃,见过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斩杀无数英雄好汉,天下得名。”

“土匪说这是把抢过镖的刀,想要据为己有,最终死于刀下,恶霸说这是把沾过官血的刀,于是恶霸也死了。”

“这时候杀过土匪又杀过恶霸的刀又变成了仁慈之剑,君子之锋,所有人都开始歌颂它的伟大。”

“但是刀很不满足,它既不希望有人说它杀人如麻,又不愿意将自己的锋芒掩盖起来。”

“它该怎么办呢?它把目光注意到了擂台上。”

“那里的厮杀都是爱恨情仇,生死都是恩怨未了,对它而言再适合不过了。”

陈清河说到这有人拍案而起,怒目圆睁指着他怒吼。

“你他妈说谁是刀……”

“闭嘴!”

赵老爷子说了两个字,那人立马歇声。

“你接着说。”

钓什么样的鱼用什么样的饵。

今日的主题从来不是什么联不联姻的问题,而是关乎赵家的面子和里子。

面子的事情好解决,里子现在也被陈清河抓住。

见此反应他的笑意愈发浓烈。

“我想说的是,您找林家不如找我,我有更好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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