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想把我一个人丢下?”
鸣泽悠澄回头,看到妹妹抬头的双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倔强。
“九年前你扔下我一次,现在又要来一次?”
“爱日梨——”
“我不走。”她攥紧他的袖子,“你要是敢把我推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鸣泽悠澄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领头的男人吐出一口烟雾,笑了:“鸣泽副主编,看来你妹妹比你有骨气啊。”
他朝身后的人挥挥手:“算了,带上也好,省得这位副主编不配合。”
两个壮汉上前,其中一人伸手要去抓爱日梨的袖子。
鸣泽悠澄挡在前面:“别碰她。”
“那就自己上车。”领头的男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银座这个地方,我们也不想闹大。”
鸣泽悠澄看了看周围,这个时间点路上行人不少,但都在匆匆赶路,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他深吸一口气:“我跟你们走,但她留下。”
“哥哥——”爱日梨的声音变了。
“不行。”男人打断他,“要么一起走,要么我们就在这里聊聊。你应该知道,我们有的是办法让你配合。”
鸣泽悠澄咬紧牙关。
爱日梨突然松开他的袖子,往前走了一步:“那就一起走。”
“爱日梨!”
“闭嘴。”她回头瞪他,“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子吗?”
男人笑得更开心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上车吧,两位。”
鸣泽悠澄拉住鸣泽爱日梨的手腕,低声说:“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都别乱动。”
“我知道。”
他们被带到那辆黑色埃尔法前,车门拉开,里面坐着两个壮汉。
鸣泽悠澄先上车,在踏上踏板的时候,脚下突然一个踉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小心点。”身后的壮汉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车子驶离银座的主干道,拐进越来越窄的街道,霓虹灯的光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昏黄的路灯和破旧的建筑。
鸣泽爱日梨有些发抖。
刚才倔强地跟上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PTSD犯了——九年前那个晚上,哥哥收拾行李准备离开的时候,她也是这样死死拽着他的袖子不放,最后还是被父亲拉开了。
坐在车上稍稍冷静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车厢里烟味很重,两侧的壮汉身上都带着一股汗臭味混着焚香的古怪味道,让人想吐。前排的男人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是偶尔能听到“处理干净”之类的词。
好像……有点不妙啊。
鸣泽悠澄的手悄悄伸过去,握住她的手。
很冷。
他轻轻捏了捏,示意她别怕。
很神奇,明明两个人已经九年没见了,但是爱日梨知道他的动作是什么意思——小时候的打雷天,哥哥就会这样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的,直到她睡着。
所以她没有甩开,反而握得更紧了。
感受到哥哥的体温,她好像也没有那么害怕了。
爱日梨偷偷抬头看了鸣泽悠澄一眼。
眼前这个男人和印象里完全不一样了,更成熟了,他的侧脸在车窗外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很平静,甚至还在观察车外的路线,嘴唇微微动着,应该在默记路标。
这个人……真的一点都不怕吗?
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个废弃的停车场。
这里应该是某个倒闭工厂的附属设施,地面坑坑洼洼,墙上爬满了藤蔓,唯一的路灯还是坏的。
真亏他们能在东京找到这么个地方。
“下车。”
鸣泽悠澄先下去,然后扶着爱日梨下来。
她穿着高跟鞋,在这种地面上走路很困难。
“鸣泽副总编,”领头的男人走到他面前,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本周刊现代,“这期的报道,写得真不错啊。”
他翻开杂志,指着其中一页:“尤祖姆科学教的组织架构,资金流向,每一条都有实证支持,你说,这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
鸣泽悠澄没有回答。
“不说话?”男人笑了,“也对,记者都有保护信源的职业操守,但是鸣泽副总编,你知道吗?有些事情,不是职业操守能保护得了的。”
他把杂志扔在地上,抬起脚踩在上面。
“教首让我问你,这篇报道造成的损失,你打算怎么赔?”
鸣泽悠澄听到对方提到教首,反而笑了。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废弃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领头的男人皱起眉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鸣泽悠澄摇摇头,“只是觉得有点讽刺。”
他抬起头,直视对方的眼睛:“你们教首让你问我信源从哪儿来?那我想问问,菊地龙崎本人提供的材料,算不算信源?”
空气凝固了几秒。
领头的男人神情变了,身后几个男人也面面相觑。
显然他们对此完全不知情。
“你胡说什么——”
“组织架构图是她亲手画的,资金流向是她下属的财务部长整理的,那三个受害者的案例联系方式也是她提供的。你们觉得我一个记者,能拿到教团内部这么详细的资料?”
“不可能,教首她怎么会——”
“为什么不可能?”鸣泽悠澄打断他,“菊地龙崎想借我的手清理教团内部的蛀虫,顺便给外界一个‘我们很透明’的印象。你们以为自己在执行教首的命令?说不定现在菊地龙崎正在警视厅喝茶,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呢。”
这话一出,几个壮汉的表情明显动摇了。
领头的男人咬牙:“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挑拨?”鸣泽悠澄笑了,“那你打个电话问问她,看她承不承认派你们来绑架记者这件事。”
男人的手伸向口袋,但又停住了。
他不敢打。
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鸣泽悠澄趁机说:“你们几个,应该不是教团的核心成员吧?真正的核心成员现在都在教团总部开会,商量怎么应对这次舆论危机,而你们,被派出来干这种脏活。”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杀了我,你们觉得能积累功德?还是会成为教团的弃子?”
人群里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别听他胡说!”领头男人吼道,“教首说了,只要完成任务,就传授我们真言秘密金刚乘!”
“真言秘密金刚乘?”鸣泽悠澄冷笑,“你知道上一批修炼真言秘密金刚乘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男人愣住。
“在拘留所。”鸣泽悠澄说,“去年板桥区那起纵火案,三个所谓修炼金刚乘佛法的弟子被判了十五年,而你们的教首在法庭上说不认识他们。”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鸣泽悠澄看到最右边的那个年轻人手已经在发抖了。
机会来了。
他转向爱日梨,突然说:“爱日梨,你不是说今晚要直播吗?”
鸣泽爱日梨愣了一秒。
直播?
她今晚过生日,当然没有排直播,但是——
等等。
她突然明白了哥哥的意思。
“对啊,”她掏出手机,声音故意提高,“我今晚八点有直播,现在都七点半了,粉丝们肯定在等我。”
领头男人脸色一变:“把手机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