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新长出的嘴巴,一边在笑——那是玄身的笑——一边又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那是被『寰法宇象』吞噬的那些东西最后的残响。
而玄身的那些触手,那些眼睛,那些嘴巴,也在做同样的事。
它们刺进『寰法宇象』的血肉星云后,没有简单地被消化,而是开始反过来“理解”这尊存在。
它们试图把『寰法宇象』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试图用自己的法则覆盖对方的法则。
两尊存在的碰撞,已经超越了战斗,变成了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对话”。
它们在互相侵蚀,互相同化,互相吞噬,同时又互相理解,互相融合,互相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那撞击中心方圆亿万公里的区域,此刻已经彻底变成了混沌。
没有什么能在那片区域里保持完整的形态,物质、空间、时间、因果、逻辑——
一切构成“存在”的基础概念,都在那撞击中被撕碎,搅匀,再重新组合成某种根本不属于任何已知宇宙的、全新的东西。
而那个全新的东西,还在继续膨胀,继续演化,继续把更多的区域拖进这片混沌。
这是堪比寰宇亿的亿次方乘以亿的亿次方的一切物质、时间、空间的存在相撞的激烈场面。
不,比那更激烈。
因为那些“存在”里,还包括了两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本身。
『寰法宇象』没有退缩,它也不需要退缩。
它本来就是“占有”和“吞噬”的极致,它的存在方式就是在碰撞中膨胀,在对抗中成长,在吞噬对方的同时把自己变得更庞大。
那核心的黑暗——那比漆黑更黑的、正在缓慢旋转的黑暗——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每转一圈,就有无数新的血肉从虚无里被“生”出来,然后这些新生的血肉立即加入与玄身的对抗——
继续侵蚀,继续同化,继续把对方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而玄身也没有退缩,它本来就是为了这一刻被召唤出来的。
那些“棋子”们的仪式,那些邪教徒的献祭,那些被当作容器的生命——
它们的目的,不就是让玄身能在这个不该它踏足的地方,尽情地“存在”一次吗?那黑色的肉块在膨胀。
那些嘴巴里涌出的虫群——那些原本像蚂蚁一样小、一出来就膨胀到一立方千米的虫群——此刻出来得更快了。
但它们不再扑向别处,而是直接扑向『寰法宇象』。
它们用自己的身体作燃料,用自己的存在作武器,撞进那血肉星云后立即自爆——
炸出的不是普通的能量,是它们从玄身那里获得的、最本质的“法则残片”。
每一片残片,都是一次对『寰法宇象』存在形式的微小修改。
每一次修改,都是把『寰法宇象』往“变成玄身一部分”的方向推近一微米。
两大“血肉之躯”——红与黑,在这片微观世界里,进行着最原始、最本质、最疯狂的对抗。
红的要吞噬黑的,黑的要同化红的。
它们谁也不肯后退一步,谁也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那撞击中心区域的混沌,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越来越深——已经开始有东西从那混沌里“生”出来了。
不是被撞碎的东西的残骸,是全新的、从来不存在于任何宇宙的、由两大存在碰撞产生的“新生儿”。
有的像一团不断变幻颜色的光雾,光雾里偶尔闪过完整的脸,那些脸的表情在狂喜和绝望之间疯狂切换。
有的像一串悬浮的几何体,每一个几何体都在按照完全违背欧几里得几何学的规则旋转,旋转的同时还发出某种像诵经又像咒骂的声音。
有的干脆什么形状都没有,只是“存在”本身——
一团纯粹的存在感,在混沌里缓缓飘动,所过之处,所有被它接触的东西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存在”。
『寰法宇象』不在意这些,它只在意一件事——继续前进,继续吞噬,继续把那个黑色的、会笑的、曾经吞噬了丑敛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那核心的黑暗旋转得越来越快,已经快得像一个静止的黑洞。
那无数的眼睛眨动的频率已经无法计数,只能感觉到它们同时在注视,同时在分析,同时在那玄身的躯体上寻找最薄弱的位置。
那些从主体上剥落的肉沫和血滴,数量已经多到无法估量。
它们在玄身表面疯狂地啃食、侵蚀、同化,每一滴都在创造一个新的立足点,每一粒都在为『寰法宇象』的最终胜利铺路。
玄身感觉到了,那无数张嘴巴里的笑声,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是恐惧,不是退缩,是——惊讶。
它惊讶于这个从物质世界里爬出来的存在,竟然能和自己对抗到这种程度。
它惊讶于这个由“占有”和“吞噬”构成的怪物,竟然比自己更像一个真正的“玄外”。
它惊讶于——原来自己,也会被“吃”。
那无数只眼睛里的兴奋,此刻更浓了。
因为这意味着,这场对抗,终于真正开始了。
黑色的肉块再次变形,这一次,它不再凝聚成拳头,而是把整个躯体朝『寰法宇象』压过去。
不是攻击,是“拥抱”。
它要把这尊红与黑的存在,整个拥进自己的怀里。
然后,它们会一起融化。
一起变成某种全新的、既不是『寰法宇象』也不是玄身的东西。
那东西会是什么,玄身自己也不知道。
但它太好奇了,好奇到愿意把自己也搭进去。
『寰法宇象』没有拒绝这个拥抱,它本来就是来吞噬的,对方主动送上门,它求之不得。
红与黑,终于真正地、彻底地、毫无保留地——融为一体。
那撞击中心区域的混沌,在一瞬间膨胀到了极限。
然后,一切静止了。
那撞击中心区域的混沌,此刻已经扩张到了洞天内外整个微观世界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