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挂着大小肠的护栏,那些装满蟑螂的肠子,那些还在蠕动的虫子——

它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的尖叫,就被卷入那血肉星云的边缘,瞬间同化成星云的一部分。

那一片片由人类手臂组成的艳丽花海,那些还在无声念叨的嘴唇——

它们被吞没时,星云表面短暂地闪过无数张脸的轮廓,每一张都带着解脱的表情,然后迅速融入那无尽的翻涌之中。

那两颗像天体一样巨大的眼球——惨白的那颗和漆黑的那颗——在『寰法宇象』逼近的瞬间同时转向它。

然后它们炸开了,不是被外力炸碎,是它们自身的存在无法承受“看见”这尊存在的压力,从内部自我崩解。

炸裂的碎片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星云的引力捕获,绞碎,吸收。

那些像水母一样透明的大脑,那些垂着脊髓在空气中飘荡的东西——它们试图逃离,但脊髓刚甩出去半米,整个身体就开始溶解。

溶解成透明的液体,液体里还漂浮着无数细碎的神经闪光,最后连液体都被吸进那旋转的黑暗核心。

『寰法宇象』在前进,它撞碎一切,吞噬一切,把一切变成自己的一部分,然后继续前进。

而那个玄身——那团遮天蔽日的黑色肉块——它看见了。

那无数只眼睛——黄的、绿的、红的、黑的、紫的、七彩的——在同一瞬间全部聚焦在『寰法宇象』身上。

那些眼睛里的情绪,不是恐惧——是兴奋。

那无数张嘴巴——长着白净牙齿的、长着蛀牙的、还在流脓的——在同一瞬间全部咧到最大。

那些嘴巴里发出的声音,不是嘶吼,是笑。

那无数根触手——上百公里长、粘答答湿漉漉的触手——在同一瞬间全部扬起,朝着『寰法宇象』的方向伸展开。

“常理”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困在天枢里亿万年,只能通过化身、通过玄身、通过那些被拉进洞天的“棋子”们,才能勉强感知到物质世界的一丝气息。

它太无聊了,无聊到只能把那些“棋子”扔进洞天,看着他们在试炼中崩溃、疯狂、或者变成更扭曲的东西。

但现在,终于有东西能和它正面对抗了。

终于有东西——能让它兴奋了。

那黑色的肉块开始变形,不是无序地蠕动,是主动地、有意识地变形。

那些血管状的管道突然增粗了一倍,泵送的速度快得已经看不清,只能感觉到整团肉块在剧烈搏动,像一颗准备炸裂的心脏。

那些触手在收缩,在编织,在互相缠绕。

眨眼间,无数根触手就绞成了一道巨大的、漆黑的、表面布满眼睛和嘴巴的——拳头。

那些眼睛盯着『寰法宇象』,那些嘴巴对着『寰法宇象』,那拳头——

那由触手编织而成、上百公里大的拳头——朝『寰法宇象』砸了过去。

玄身在笑,那是没有声音的笑,是更直接的、在存在层面震荡的笑。

那笑声穿透了微观世界与宏观世界的边界,穿透了洞天正在崩塌的废墟,穿透了公济世跃迁间里那些还在等待的娥姝们的意识——

苏莞尔猛地捂住头,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满是痛苦。

她听见了,听见那笑声在她脑子里回荡,像无数个人同时在低语,像某种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像婴儿的啼哭和老人的呻吟混在一起。

林筱染直接跪倒在地,透明的魔法思维从手里滑落,杖身里仅剩的那几颗光点在疯狂震颤,最后全部炸裂。

秦疏影那本厚书的书页自动翻开,翻得飞快,快得已经看不清上面的文字,只能看见无数银色的光痕从纸面喷涌而出,又在半空炸成碎片。

其他那些浑身是伤的娥姝们——有的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一动不动地躺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已经涣散。

然后——『寰法宇象』和玄身,撞上了。

没有声音——那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撞击,反而没有任何声音可以承载。

声音在这种层面的存在面前,就像试图用一粒沙子填平太平洋。

但其他东西,有。

光——如果有东西能叫光的话——从那撞击的中心炸开。

那不是任何一种光谱里的颜色,是所有的颜色同时存在又同时湮灭,是颜色这个概念本身被撕碎后重新拼凑出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那光芒所过之处,微观世界的边界开始崩塌。

血湖五狱里那些还在顽强存在的东西——那些还在搏动的肉地,那些还在流淌的血海——

在那光芒中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痕迹一样,一块一块地消失。

不是被摧毁,是“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空间本身在那撞击中扭曲成无法描述的形状。

原本还算稳定的微观领域,此刻像一张被巨手揉皱的纸——

有的地方被拉伸成无限细长的隧道,有的地方被压缩成针尖大小的点,有的地方干脆折叠起来,让原本相隔亿万公里的两个点直接贴在一起。

时间也疯了,在那撞击中心附近,时间流速快得像要把亿万年压缩成一秒……

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时间又慢得几乎停滞,一粒尘埃落下需要几百年;更远的地方,时间干脆倒流——

那些被吞噬的吊桥、花海、眼球,它们的残影在那里重新出现,又在下一秒再次被吞噬,然后再次出现,无限循环。

物质——如果那些东西还能叫物质的话——在那撞击中发生了彻底的重组。

『寰法宇象』的血肉和玄身的血肉撞在一起的那一刻,它们没有简单地互相摧毁,而是开始了更恐怖的过程——

互相“理解”,然后互相“同化”。

那些从『寰法宇象』身上剥落的肉沫和血滴,撞进玄身的躯体后,没有被排斥,而是开始在里面疯狂增殖。

它们在玄身内部开辟新的领域,用玄身的血肉作养料,长出新的眼睛、新的嘴巴、新的触手——

但这些新长出来的东西,长着长着就开始扭曲,开始同时呈现两种存在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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