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出行的几分钟前，陆璃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林鹿姐，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
林鹿坐在临时找来的椅子上休息，手里握着那根依然温热的金属手杖。听到这个问题，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眉微微垂下，目光落在大厅地面那些错乱的瓷砖上。
“说来话长。”她轻声说。
林鹿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给宁也递水的陆栖，确认对方听不到这边的谈话后，才缓缓开口。
“大概是三个小时前...我们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
...
...
那是三个小时前。
林鹿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片扭曲的天空。
暗红色，没有太阳，却有光，那光不知道从哪里来，把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病态的红。
她立刻坐起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城市。或者说，是一座被揉皱了再展开的城市。
“...这里是哪里？”
林鹿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随即记忆回笼——车上、高速路口、红色的天，然后是瞬间的失重感。
她立刻看向周围。
宁也躺在不远处，蜷缩着身子，还没醒。
再远一点，陆栖靠在一根倾斜的路灯下，同样昏迷着。
林鹿快步走过去，先检查宁也——呼吸正常，脉搏稳定，只是昏迷片刻，就醒了过来。
再检查陆栖——也是昏迷，没有外伤，生命体征正常。
她刚松了一口气——
然后一道声音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没有感情，像是机器合成的播报。
「欢迎来到■■。」
「你已被选中参与试炼。」
「规则如下——」
「一、当前子区域内共有壹仟贰佰叁拾壹名参与者。」
「二、每名参与者必须亲手杀死至少一名其他参与者，方可获得离开资格。」
「三、未完成击杀的参与者，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被强制清除。」
「四、禁止自杀。自杀者视为未完成试炼，同样清除。」
「五、杀死越多，奖励越多。」
「试炼开始。」
「祝你好运。」
声音消失了。
林鹿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握着手杖，指节发白。
大逃杀？养蛊？
不管目的是什么，在这个规则播报完的瞬间，她感觉到周围的氛围瞬间变了。
人性的崩塌不需要七十二小时，有时候只需要一句话。
不远处的大楼里，传来了第一声凄厉的尖叫。
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重物坠落的声音，以及野兽般的嘶吼。
林鹿没有犹豫，冲进旁边一栋倾斜的写字楼中。
手中的手杖重重顿在地上。
“嗡——”
银色的丝线瞬间四散开来，无数根肉眼难辨的丝线如同疯长的藤蔓，眨眼间覆盖了方圆肉眼可见的所有区域。
一个手里死死攥着碎玻璃，正准备扑向旁人的中年男人突然僵住了——几根细若游丝的银线不知何时已经缠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将他死死钉在地板上。
“啊啊啊啊！放开我！我要出去！！”男人疯狂地挣扎着，丝线勒进皮肉，渗出血珠，“规则说了必须杀人！不然我们会死的！！”
林鹿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崩溃的男人，声音虽然依然温柔，但那种温柔里裹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规则让你死，你也去死吗？”
“杀人不会让你出去。”
“只会让你变成和这个鬼地方一样的怪物。”
“待在这里别动，如果你不想死得更快的话。”
处理完这个插曲，林鹿带着两人继续深入。
但这只是开始。
在这栋楼的一个杂物间里，她们遇到了一对父女。
是一个带着女儿的父亲，看起来很斯文，戴着眼镜，但眼镜片已经碎了一半。
“我没有恶意...我刚刚，听到了外面的声响...”男人压低声音，语气非常平静，“我只拜托你一件事情...求你杀了我。”
林鹿正在布置警戒网的手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听到了那个规则。”男人没有看林鹿，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玩衣角的女孩，“每个人都要杀一个人才能活，我这辈子没害过人，我也不想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变成那种东西。”
“她还小，她不应该看着她爸爸变成杀人凶手。”
“就当帮我一个忙，你肯定很厉害，你杀了我，算是完成任务。然后...求你把我女儿带出去...”
小女孩始终没有说话，抬起头，用那双很大的眼睛看着林鹿。
林鹿看着他。
男人的逻辑很清晰，清晰得残忍，以至于天真——他在用自己的命，试图跟灾厄做交易，而且有些想当然。
规则从来没有说过，杀人者可以带其他人出去，也没有说过出去的资格可以转交给他人。
至少灾厄在这方面非常的诚实，规则就是规则，哪怕会有文字陷阱，但不会骗人。
“你觉得...”林鹿轻轻开口，“我会为了这种理由杀人？”
“这不是杀人，这是救人。”
“反正都要死人的！如果不杀人，七十二小时后大家都要死，与其死在那些怪物手里，不如...”
“闭嘴。”
林鹿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会杀你，更不会杀任何人，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做这种事。”
“我会找到结束这一切的方法。”
“而在那之前，作为一个父亲，你的工作只有一件——”
林鹿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小女孩的头，然后看向那个男人。
“让她活着。保护好你自己。”
...
...
“后来，我们就遇到了祝青岚还有顾夜川他们，再之后，就是你们来了。”
林鹿的声音把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其实，她省略了很多细节。
“那个父亲和女儿呢？”陆璃问。
“在二楼。”林鹿指了指楼上，“虽然吓坏了，但至少都还活着。”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裙摆，重新挂上平日里那种慵懒而温柔的笑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现在，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商场大门处，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钻了进来。
是祝青岚。
这位平日里温吞的中学老师此刻看起来糟透了——身上不少地方挂了彩。
“祝老师！”宁也抬头喊了一声。
“抱歉，来晚了。”
祝青岚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走到众人中间，推了推那半边破碎的眼镜，神色凝重，没有继续展开长篇大论，只是看向林鹿，点了点头。
“路探好了，情况我们路上讲。”
林鹿心领神会。
“休息够了吗？”林鹿环视众人。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那就出发吧。”
阮糖里有应当的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嚼着最后一口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早点打完早点回家...”
陈一诺一言不发，默默解开刀鞘上的扣子，跟了上去。
顾夜川和祝青岚护在两侧。
陆璃走在队伍中间，回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陆栖——陆栖也在看她，眼神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收回视线，攥紧了拳头，跟上众人的步伐。
推开商场大门，暗红色的天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璃抬头看了一眼那令人作呕的天色，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
体内的那个小团子正在躁动。
它很饿。
她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