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祝青岚走在队伍的侧翼,语速依然保持着那种惯有的教师腔调,但内容却让人轻松不起来。
“大家应该都发现了,这个空间的结构是被硬生生缝合在一起的。”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灰红色的天空,“通常情况下,一个灾厄的能力不会出现太大的跨越,他们必须遵循自己所诞生的概念。”
“在进来前我们遭遇的灾厄...说实话,它的概念本身的确跟空间有关联,但,不应该能像现在这样自成一个完备的空间。”
林鹿的手杖在地面轻轻敲击:“你的意思是,不止一个?”
“对,很有可能,虽然按常理来讲灾厄之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但...”祝青岚推了推那半边破碎的眼镜,意思很明显,如今的事情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你不觉得我们的经历就像是一个成熟的猎人所布置下的陷阱吗?从一开始迷子进行的标记,到被吸纳进入空间,再到七十二小时的死亡游戏....”
“我们要对付的,可能不止一个灾厄。”
阮糖的声音从最前方飘来,“知道了,那就小心点呗,反正都得打...只要不被第一时间秒杀,再强的灾厄我都有把握跟对方拼一拼..”
祝青岚苦笑了一下,“是啊,就算知道有问题,也只能硬上,拼谁的底牌多了。”
队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脚步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响。
陆璃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那个寄宿在她体内的小团子越来越躁动了。
它的方向感很明确——就在前面。
就在那里。
突然,陆璃停下了脚步。
“来了。”陆璃低声说道。
话音未落,四周那些扭曲的阴影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无数黑色的粘稠的东西从里面涌了出来。
它们像是融化的沥青,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大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下位眷属,上位灾厄身份确认。”陈一诺第一时间辨认出了它们的身份,手中长刀出鞘。
这些眷属虽然不是很强,但数量太多了,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清理干净。”
林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下一秒,银色的丝线已经在空气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没有任何废话,所有人都在第一时间默契地行动起来。
陈一诺的身影也几乎在同时消失在原地,只见一道漆黑的刀光闪过,冲在最前面的三只眷属瞬间被拦腰斩断,切口平滑如镜。
顾夜川低吼一声,双拳上泛起淡淡的金光,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地方,就是纯粹的力量宣泄,每一拳砸出去,都会将一只眷属轰成漫天的黑色碎片。
「此地禁止接近。」
祝青岚手中的粉笔飞快划过,一行发着微光的字迹瞬间成型,几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眷属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狠狠弹飞出去。
陆璃站在原地,没有出手。
她在观察。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一整队成建制的映者出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正确的事。
不到两分钟,这一波小规模的眷属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别停。”
林鹿甚至没有收回手杖,“正主还在前面。”
陆璃点了点头。
那个大家伙,还在前面等着。
队伍继续前进。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废墟。
而在广场上,密密麻麻挤满了那种黑色的眷属,数量是刚才见到的数十倍,乃至百倍。它们就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将通往中心的道路彻底堵死。
“...这也太多了。”
祝青岚皱起眉头,“硬冲的话,还没见到正主,我们的体力就要消耗大半。”
“让我来吧。”
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
阮糖停下脚步,打了个哈欠,伸手在那个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挎包里掏了掏。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手上。
那是一枚已经微微发黑的旧硬币,表面有些磨损,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那种,掉在地上都不一定会有人去捡。
她轻轻把那枚硬币托在掌心,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此刻完全睁开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随后低声说了几句话。
随着她的低语,那枚看似普通的硬币突然亮了起来。
金色的涟漪从她掌心荡开,那涟漪越荡越远,越荡越亮,最终在她手中凝聚成一团刺目的光芒。
“去吧。”
阮糖轻轻一抛。
那枚硬币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落入了那片黑色的海洋中心。
叮——
一声清脆的、如同硬币落入许愿池的声响。
下一秒。
一道金色的光圈,以硬币落点为中心,向四周急速扩散。所过之处,那些眷属在接触到金色涟漪的瞬间,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抹除了痕迹。
一圈,两圈,三圈...
直到光芒散去。
原本密密麻麻堵死道路的眷属群,此刻已经空出了一大片圆形的空白区域。
只剩下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金色光点。
阮糖收回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区域,有些心疼地嘟囔了一句:
“...好贵。”
陆璃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也在此刻真正理解了...为什么,之前陈一诺会说她是本地最强的猎人.JPG
“愣着干嘛,走啊。”阮糖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众人,语气又变回了那种懒洋洋的样子,只是稍微多了一点肉痛,“省着点用,我存货不多。”
...
众人穿过那片被强行清空的区域。
很快,他们抵达了广场的尽头。
在那片虚空的中心,悬浮着那个巨大的轮廓。
那是一尊足有十层楼高、由黑色淤泥和灰白烟雾构成的神像。
再一次,陆璃站在了它的面前。
上一次,她甚至没能看清它的全貌,就被那种令人绝望的攻击淹没了。
但这一次...
陆璃感觉到了。
不仅仅是她体内的那个小团子在躁动,甚至连远处那尊巨大的神像,似乎也...震动了一下。
无数张漂浮在神像表面的惨白面具,原本都在看着虚空发呆,此刻却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陆璃的方向。
灾厄具备情感吗?
陆璃从其身上感受到了与第一次见面时的漠然截然不同的波动,但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腹部——那里曾经被贯穿过。
这一次可不会再跑了,也没有地方跑了。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