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糖一边嚼着糖，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气息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哦...那我知道了。”阮糖指了指前面，“那边确实有个商场...我之前路过的时候看到过。”
三人沿着扭曲的街道走了大约半小时。
一栋购物中心出现在视野里——外墙四散剥落，但主体结构还算完整，至少没塌。
大门紧闭。
周围缠着细密的丝线，在灰红色的光线下一闪一闪的。
“到了。”
陈一诺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丝线，“这是林鹿的手笔。”
“嗯哼，是林鹿姐的风格呢。”
阮糖评价了一句，然后毫无顾忌地走了过去，左手腕的铃铛轻轻一响。
那些原本紧绷的丝线像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走吧~”
「？还会自动开门的吗」
陆璃疑惑，不过也侧面说明，林鹿应该跟眼前这个人很熟悉的样子。
三人穿过警戒网，推开了商场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唰——”
门开的瞬间，一道寒光迎面劈来。
“锵！”
陈一诺身侧的黑色直刀出鞘半寸，精准地卡住了劈来的刀锋。
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顾夜川，收刀。”
陈一诺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刀锋后面的脸露了出来——寸头，颧骨上一道旧疤，眼神还没从戒备里退出来。
“...陈一诺？”
他收了刀，但视线立刻扫向后面两个人。
“哟，顾大叔，好久不见啊。”阮糖从陈一诺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怎么还是这么暴躁？小心找不到女朋友哦。”
顾夜川看到阮糖，稍微放松了一些，但随即又皱起眉。
“...阮糖，你怎么也来了？”
“来散步呀。”阮糖随口胡扯，“顺便看看能不能赚点外快。”
顾夜川没理会她的胡扯，目光最后落在了陆璃身上，沉默了一秒，收刀后退，将门完全打开。
...
三人鱼贯而入。
一楼大厅里的景象比外面要好得多，虽然到处都是灰尘和杂物，但至少被简单清理过。
林鹿在大厅中央，看起来有些疲惫，平日里精致的裙子上沾了灰尘，手里依然握着那根金属手杖。
“林鹿姐！”
陆璃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心里那种紧绷感瞬间松懈了一半。
“小璃？”林鹿看到陆璃，眼神亮了一下，但随即在陆璃那一头惨白的长发上顿了顿，“你...你的样子...”
“啊，这个...”陆璃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长发，“说来话长...”
林鹿走上前，想要伸手摸摸她的头，但看到那一头惨白的长发，手抬到一半，停在空中，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就好。”
她的目光转向陈一诺，微微点头致意。
“陈队，多谢。”
“互利而已。”陈一诺淡淡回应，“我们需要人手。”
林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行。”
“林鹿姐~”阮糖从陆璃身后探出头，笑眯眯地挥了挥手，“我也来啦~”
林鹿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阮糖？你怎么也——”
“正好在附近嘛，被卷进来了。”阮糖耸耸肩，然后凑到林鹿耳边嘀咕了几句什么。
阮糖凑到林鹿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林鹿的眉头动了一下，瞥了陈一诺一眼。
“...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再说。”
陆璃没有去关心她们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快速扫过，寻找着那个最熟悉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了。
角落里，有一个靠着墙壁坐着的人影。
黑色的短发有些凌乱，外套上沾了些许灰尘，但看起来没有受伤。
是陆栖。
她抱着膝盖，眼神有些空洞地盯着地面。
陆璃没管其他人，快步走到陆栖面前。
“...小栖？”
听到声音，陆栖慢慢抬起头。
她的眼眶在看到陆璃的那一刻红了。
但没掉眼泪。
她盯着陆璃看了好几秒——从白头发看到红眼睛，再看到指尖那几根暗红色的利爪。
嘴唇动了动。
”...你怎么变得更像女鬼了？“
陆璃愣了一下，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我也不清楚...”
“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她想去握陆栖的手，手伸到一半看到自己的指甲，又缩了回来。
陆栖看着她缩回去的手，直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脸埋进了陆璃的掌心里。
利爪什么的，冰凉什么的，她全不在乎。
“没事就好。”
陆栖终于露出一点笑容，但很快又敛去，伸手戳了戳陆璃的手臂，确认她是真实存在的之后，才小声说
”你这一身...还能变回去吗？
“可能...大概...也许？”陆璃也不确定，“等出去之后再想办法。”
陆栖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一会儿。
而一旁，陈一诺和林鹿正在交换情报。
“...情况就是这样。”林鹿的声音有些凝重，“我们被困在这里大概三个小时了，宁也的状态很不好，在这里，她的心相一直在超负荷运转。”
宁也就坐在不远处——鸭舌帽压得很低，耳机捂着耳朵，整个人缩成一团。阮糖蹲在她面前好奇地伸手戳了一下耳机，被她一个眼刀弹了回来。
“那个大家伙，是这个空间的核心。”陈一诺直奔主题，“我和陆璃试过一次，正面刚不过。”
“我也远远看过一眼...挺恶心的反正。”阮糖咬了咬嘴里的糖。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人手。”
她看向顾夜川，这位看起来就更像是正面作战的战士...
“你心相全力运转能撑多久？”
顾夜川皱了皱眉，“全力的话，三分钟。”
“够了。”
“等一下。”林鹿打断了她，朝角落抬了抬下巴——陆栖、两个普通市民，还有半废的宁也。
“在这之前——”
“需要先把人安顿好。”
“那个东西的气息在扩张，很快就会蔓延到这边，带着他们一起走不行——”
“但是不带也不行。”
“带着更危险。”顾夜川抱着胳膊，“这种级别的战斗，普通人挨上一下——”
他没把话说完，也不用说完。
林鹿沉默了两秒，抬起手杖。
银色丝线从杖尖涌出来，在空中编成一个细密的网状结构。
“我可以在隐蔽的地方布一个临时的茧，只要他们待在里面不出来，一般的灾厄就碰不到他们”
“代价呢？”陈一诺问。
“但...我需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维持这个结界，战斗的时候会受影响。”
“能撑多久？”陈一诺问。
“一个小时，最多。”
“够了，我们也不可能支撑一个小时的高强度战斗，一锤定生死，打不赢我们就歇菜。”阮糖开口了，“而且这样也有好处。”
她指了指在场的几个映者。
“我们这么多人一起行动，气息会很明显，那些乱七八糟的小灾厄会被吸引过来，反而不会去骚扰那边。”
“相当于我们当诱饵？”顾夜川挑了挑眉。
“与其说是诱饵，不如说是...”阮糖歪头想了想，“大型豪华自助餐？在那些小东西眼里，我们可比普通人美味多了。”
陆璃：“...”
“那就这么定了，等青岚回来，我们就出发。”
林鹿做出了决定。
“江潮生——”她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的瘦小少女，“你的心相能保护别人，到时候你和宁也一起留下来。”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其他人立刻行动起来。
陆璃走到陆栖身边，蹲下身子。
“小栖，我要走了。”
陆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你要去打那个大怪物？”
“嗯。”
“危险吗？”
陆璃想了想，决定不说谎。
“挺危险的。”
陆栖没说话，直接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活着回来。”
陆璃低头看着那只手。
她的利爪就在陆栖的手指旁边，暗红色的，尖锐的，像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但陆栖握着她的手，一点都没松。
“放心。”
她反握住陆栖的手，小心翼翼地避开自己的利爪，轻轻捏了捏。
“我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