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脑在空中缓慢飘动,下方垂着无数根细长的、像触手一样的脊髓。

每飘过一处,它们就会垂下那些脊髓,轻轻触碰地面的血肉,然后像品尝一样微微震颤,再继续飘向下一处。

这就是血湖五狱,不是五座不同的监狱,是五种不同的“存在状态”同时叠加在这片空间里。

血脓、血冷、血污、血资、血湖——每一域的规则都在这里生效,每一域的景象都在这片空间里同时呈现。

荷玖禄站在那肉地上,红色的眼眸扫过这一切。

荷玖禄自己也是血湖五狱的一部分——作为构筑者,她不需要适应这里,这里就是她的延伸。

但荷玖禄没有放松,那玄身也在。

它就在前方不远处,那团曾经遮天蔽日的黑色肉块,此刻被压缩在这微观世界里,依然庞大得让人窒息。

但它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只是“存在”的状态了——它感觉到了荷玖禄,感觉到了这个和它同样位于“思维具体”层面的对手。

那些无数只眼睛,同时转向荷玖禄。

那些无数张嘴巴,同时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些无数根触手,同时扬起,朝荷玖禄抽来。

荷玖禄没有躲,她盯着那团肉块,盯着那些曾经属于丑敛的、现在变成了眼睛和嘴巴的东西,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然后,荷玖禄开口,声音在血湖五狱的诡异空间里回荡:“丑敛……等着。”荷玖禄闭上眼睛。

哪怕只有一点点可能,荷玖禄也想试试看——凭自己的“质变”,能不能杀了这玄身。

这个念头在荷玖禄意识里炸开的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伴随着一声从虚无之中呕哑嘈哳、宛如寰宇哀嚎叹息般的呐喊而出的“假言”:『ㄏㄨㄢˊㄈㄚˇㄩˇㄒㄧㄤ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安静,是更本质的——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线、所有的“存在感”,都在那一瞬间被某种更庞大的东西压了下去。

荷玖禄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死亡那种崩解,是更彻底的、更本质的“转化”。

荷玖禄的皮肤从表面开始,一寸一寸地变成某种介于固态和液态之间、无法用现有物理概念定义的状态。

那状态在流动,在翻涌,在膨胀。

荷玖禄的肌肉像融化的蜡一样从骨架上滑落,但在落地的瞬间就化作无数细小的肉芽,那些肉芽疯狂地生长、分裂、相互缠绕,眨眼间就铺满了脚下的大地。

荷玖禄新生的骨骼从内部开始炸裂,但不是碎成骨渣——

每一块骨头都像被注入了无限的生命力,它们疯狂地增殖、延伸、扭曲,从荷玖禄体内刺出,刺向四面八方。

每一根骨刺在刺出的瞬间就开始生长出新的血肉,新的血管,新的神经。

荷玖禄的血液从每一道裂口里喷涌而出,但那不是普通的血——

每一滴血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就开始“活”过来,它们膨胀成拳头大小的肉球,肉球上裂开嘴、长出眼睛、伸出触手,然后继续膨胀,继续分裂,继续吞噬周围的一切。

荷玖禄的意识在那一瞬间,被冲垮了。

不是死亡,是“湮灭”——

那承载着“何灯红”和“荷玖禄”这两个名字、承载着十八年清贫与挣扎、承载着对丑敛的愧疚的人性本身——

在那极致的痛苦与力量洪流中,像一张薄纸被烈火吞没,连灰烬都没留下。

一片硕大无朋、无法估量其具体形态的血肉之物,取代了原本的荷玖禄,占据了这片微观世界。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活着的、不断翻涌的血肉星云。

它的核心是一团无法直视的、比漆黑更黑的黑暗,那黑暗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就有无数新的血肉从虚无里被“生”出来。

它浑身内外布满眼睛——不是那种胡乱转动的眼睛,是更有序的、像星辰一样镶嵌在血肉里的眼睛。

那些眼睛有的大如行星,有的小如尘埃,它们同时眨动,同时转动,同时注视着这片微观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这尊庞然血肉之物上,不断滴落、剥离下无数大小不一的肉沫和血滴。

那些堕落物并非简单的液体或碎肉——它们每一滴、每一粒都蕴含着狂暴的“要素”残渣与生命信息碎片。

它们在脱离主体的瞬间就开始“独立”——有的膨胀成新的小型血肉聚合体,开始吞噬周围的空间……

有的炸裂成无数更细小的血雾,那血雾所过之处,一切都在被“消化”;还有的直接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远处的玄身冲去。

这是一场永无止境的血色暴雨,朝着一切冲刷而去。

而那庞然大物本身,还在膨胀。

它的规模在诞生的瞬间就已经庞大得无法估量,但它还在以不可遏制的势头继续膨胀——

朝着堪比星球的体积,朝着比星球更大的体积,朝着这微观世界能容纳的极限。

荷玖禄周遭的空气——如果那翻涌的血肉之间还有什么能叫空气的话——

因为荷玖禄的存在而恐惧一般地剧烈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量子的冲击波纹。

那些波纹一道接一道地向外扩散,每一道都在空间里刻下永久的裂痕,每一道都在宣告这尊存在的降临。

这就是荷玖禄,这就是“占有”和“吞噬”的极致。

那玄身——那曾经遮天蔽日的黑色肉块——在荷玖禄面前,第一次显出了“渺小”。

庞然大物动了——它把整个存在,朝着那玄身的方向,倾泻而去。

不是移动——移动这个词太渺小,太拘泥于三维空间的坐标变换。

那是“倾泻”,是把整个存在的重量、法则、可能性,朝着一个方向毫无保留地压过去。

沿途的一切都在湮灭,血湖五狱里那些由人发编织的吊桥,在『寰法宇象』擦过的瞬间就直接气化——

不是燃烧,不是分解,是存在本身被抹除,连“曾经存在过”这个概念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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