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诗苓吃完饭后直接去了图书馆,我则来到小花园,果然看到黑色长发的女生独自坐在石凳上。
“你不冷吗?”我走过去。
她抬眼看了一下我,又闭上眼:“冷,但我更受不了人类的乌烟瘴气。”
这只乌鸦还是老样子的物种主义,但我心底却有些赞同这句话——这算不算反人类呢?
我又开口,说出了我找她的正题:“虞子归情况怎么样?”
“我们之间的对话只剩下这样业务性的联络了吗?”
“我不是已经嘘寒问暖过了吗?”
她鼻中哼了一声:“她的爸爸似乎劝住了她妈妈,母女俩通了电话,两人虽然还是谁也说服不了谁,但已经过了剑拔弩张的阶段,暂时进入冷战,她也给班主任请了一周假。所以你的作战算是达成了阶段性的胜利。”
“那还好。”我舒了口气。
说是我的作战,其实我什么也没做。
我转而又问道:“你没欺负她吧?”
墨绿色的眼眸朝我睁开:“不放心的话自己去看看不就好了。”
“我本来就打算放学后去的。”——说实话我还真不放心。
“是吗。”她重新闭起眼睛,“我还以为你在放学后要继续忙活你那自作多情的围巾大作战呢。”
“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早自习前她座位附近的同学都议论过一遍了,不过他们并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聊,很快就没人在意这件事了。”
“你为什么连我想象了什么都知道啊!”
“你会做出如此别扭又迂回的举动还不是因为脑中时刻充斥着的余味的妄想吗?”
“你不必像这样为了重拾自己两卷之前的人设一般强行把我的名字用作形容词的。”
“最好不要在对话里使用太多长难句,我可是归国子女。”
“是你先用的吧!明明语文成绩比我还好,突然又装什么外宾啊?——等一下,”我心中一凛,“为什么你们知道是我放的?”
她睁开眼:“请不要用‘们’,我是看到纸条就认出了你的字迹,但不知道其他人如何。不过,就算不认识字迹,早早放下书包却不见人影的你也几乎是唯一嫌疑人了。”
我真是妈妈给我开门——余味到家了。
“那这么说,月萤岂不是也知道了?”我瘫坐在石凳上,感受着刺骨的冰凉。
“这点你可以放心。”陆有希笃定地说道,“夏同学忙着帮你收数学作业,对罗同学周遭的事根本不关心。”
“呼——”我抹了一把额头的虚汗,一边体会着劫后余生的侥幸,一边感到一阵后怕。
“我说,你不是神吗,有没有直接帮我把围巾变到罗沁雯书包里的方法?”
“啊呀,你这是求神的态度吗?”
“唔……求求你了,乌鸦大人!”
“哼哼。”她嘴角浅浅地弯起,朝我勾了勾手指。
我把头凑过去。她用纤长的手指扶住我的脑袋,嘴唇贴近我的耳边,用清冽的嗓音说道:
“没有。”
22
下午最后一节是物理课,下课后,我假装有道题不会,上讲台拖住大腹便便的物理老师让他讲解。
物理老师推了一下眼镜:“这题我上课不是讲过了吗……”
“上课的时候就没太听懂,不好意思打断您。”
“好,你看这个系统内部是不是能量守恒的……”
“余味,我先走咯。”月萤背着书包从讲台后面走过。
“哦。”我快速应了一声,继续低头“认真地”听老师讲解。
走了一个月萤是不够的,我的目标是拖到全班同学都离开教室。
我用余光盯着门口,越来越多的同学走了出去……这时,我的视线被一个身躯挡住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见物理课代表手里拿着一本我从没见过的物理练习册站在了讲台边。
不是哥们,你要干什么?
难道我为了不让月萤起疑而做出的拖延时间的举动竟然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你和我一个连平均分都保不住的人较什么劲啊?你们学霸怎么这么讨厌啊!
不行,计划有变,我连忙开口道:“哦,谢谢老师,我懂了!不好意思耽误您吃饭了。”
“没事。小贾同学你也有问题是吧,来,你要回家的,我赶紧给你讲了。”
别卷了小贾同学,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啊!
我坐在座位上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越讲越来劲,甚至转身在黑板上画了起来。就在此时,门外居然有住校生吃完饭回来了。
我脱力地轻笑一声,背起书包。
今天时运不济,围巾还是明天还吧——就算是男性,每个月也会有几天诸事不顺的。
我走到楼下,迎面遇见戚采婷,我俩都愣了一下。
“啊,学长。”她先开口了,“我正要去找虞子归,定一下艺术节的节目。”
“哦,她要准备艺考,这周不上学。”我说道,“而且她已经不住校了,你放学后来找她也不可能找到。”
她半张着嘴:“哦……原来是这样啊。”
“你急不急,要不我帮你问她吧,你给我说说具体要哪些信息。”
“哦。”她眼珠翻向上方,“就是节目名称、预计时长、还有伴奏音乐,音乐要电子版的,MP3格式,用U盘拷给我,如果她还有其他要求,也让她尽早提出来,节目定好之后再改就很麻烦了。”
“嗯,我知道了。”
“那麻烦你了学长。”她向我浅浅鞠了一躬,小跑着离开了。
23
周二,我在门卫诧异的眼神中跑入未上色的校园。
沿着廊厅来到高三教学楼,我又遇见迎面走来的总务处老师,这次他似乎预判了我,直接伸手指着我道:“哎,同学,不要在走廊奔跑!”
我注意到他手上用食指和拇指捏着一只记号笔。
没想到这老师声音挺有中气,拿东西居然翘兰花指——当然,我不会因此对他产生什么偏见的。
我平静地走到他旁边,恭敬地说了句:“知道了,老师早。”
“嗯,你早。”
走出他两步远后,我立即撒腿跑了起来——对不起了兰花指老师,我有着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跑到尽头,跨上楼梯,拐进教室,挂上手提袋——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一切后,我滑进自己的座位,吁吁地喘起了粗气。
看着挂在罗沁雯桌边,装着那条红色围巾以及字条的手提袋,我不禁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昨天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