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愈合,是消失,就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荷玖禄知道它们去哪了——它们被她消化了,被那个新获得的“思维具体”层面的能力,直接分解成最基础的能量,吸收进了体内。
“还有多长时间?”荷玖禄问。
赤乌兔低头看了一眼那团脉动着蓝色光点的神经束:“两分十一秒。”
“够了。”荷玖禄转身,朝跃迁间中央那三道同心圆环走去。
走了两步,荷玖禄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娥姝们——
苏莞尔、林筱染、秦疏影,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浑身是伤的十岁左右的女孩们。
“等着。”荷玖禄说。
然后荷玖禄踏入跃迁间中央,那三道同心圆环开始缓缓转动。
“坐标?”荷玖禄问。
“还是乙-十七。”赤乌兔的声音从控制台那边传来。
“那洞天还没彻底崩,够你进去一趟。记住,你现在是‘思维具体’了,在微观世界里你就是临时的上帝,想怎么改规则就怎么改。”
“但记住,”赤乌兔的纽扣眼睛眯了眯,“那个‘玄身’也在那儿。”
“你虽然能对抗它,但不一定能杀死它。你的任务是把它从洞天里‘推’出去——推回它该待的地方,或者……用更极端的手段解决掉它。”
荷玖禄点了点头,三道同心圆环的转速骤然加快,刺耳的嗡鸣声再次充斥了整个空间。
圆环表面的“假言”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暗红到炽白,最后连成一片刺目的光幕。
银白色的光芒从荷玖禄脚下炸开,吞没了她的整个身体。
在消失前的最后一秒,荷玖禄听见赤乌兔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活着回来——!!”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银白色的光芒在洞天的紫色天空下炸开,荷玖禄踏出跃迁间的瞬间,没有停顿,没有观察,没有给那遮天蔽日的黑色肉块任何反应的时间。
荷玖禄的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还在搏动、还在吐出虫群、还在用无数只眼睛四处乱转的庞然大物——然后,握拳。
“思维具体”——这个词在荷玖禄意识里闪过的同一瞬,整个世界变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化,是更本质的——整个洞天的“有效作用尺度”与“观测耦合强度”被荷玖禄的意识强行修改了。
就像“自以为神”当初把浴淋市那片区域从宏观世界拽进微观领域一样,荷玖禄此刻做的,是把这片已经崩塌的洞天——
连同那玄身一起,拖进了更深的地方。
那片紫色的天空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绸缎。
那黑色的巨大肉块开始模糊,边缘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淌。
那些还在肆虐的虫群在尖叫中缩小、变形、最后炸成无数细碎的光点。
然后,一切重新清晰起来,但已经不是原来的“一切”了。
荷玖禄站在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里。
脚下不是大地,是肉。
鲜红的、还在搏动的、表面布满粗细不一的血管的肉。
那些血管有的细如发丝,有的粗如巨蟒,全都在一收一缩地搏动着,泵送着某种暗红色的液体。
踩上去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像踩在某种巨型动物的脏器上,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缓慢恢复的凹陷。
头顶不是天空,是血。
浓稠的、暗红色的、像倒悬的海洋一样的血。
那些血在头顶缓慢流动,偶尔有巨大的气泡从深处升起,在“水面”炸开,溅下几滴粘稠的血珠。
血珠落在脚下的肉地上,立即被吸收,发出“嗞嗞”的轻响。
远处有山——但那不是山。
那是无数具尸体堆积而成的肉山,那些尸体有人类的,有不知名生物的,还有完全无法辨认形状的。
它们在缓缓蠕动,互相融合,又互相排斥,偶尔有肢体从山体里伸出来,抽搐几下,又缩回去。
更近的地方,许多座吊桥横跨在数不清的肉山之间。
那吊桥是由人头发编织成的——黑色的、棕色的、金色的、白色的,长长短短,粗细不一,被某种力量紧紧绞成绳索,再编织成桥面。
那些发丝还在微微颤动,像有生命一样。
如果踩上去,能听见细微的“沙沙”声,那是发丝之间摩擦的声音。
吊桥两侧的护栏上,挂着一串串东西——大小肠。
人类或者其他哺乳动物的肠子,被完整地剥离出来,用血液清洗得干干净净,然后像节日的彩灯一样一串串吊在那里。
每一根肠子里都鼓鼓囊囊的,装着还在蠕动的东西。
偶尔有肠子被里面的东西撑得透明,能看见——蟑螂。
活着的蟑螂,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在肠壁里爬动、交配、互相啃食。
吊桥尽头,是一片片花海。
那些花开得极其艳丽,花瓣是淡粉色的,边缘带着妖异的红。
但仔细看,那些花瓣——每一条都是一截人类的手臂。
纤细的、白暂的、还在微微动弹的手臂,五指张开或握拳,从花芯里伸出来,像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展开。
花芯里不是花蕊,是一张张人皮糊成的嘴——嘴唇的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涂着口红,有的干裂发白,有的还残留着死前咬破的伤痕。
那些嘴在一张一合,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远方,肉墙上镶嵌着的东西,像月亮和太阳。
那是两颗巨大的眼球,每一颗都有天体那么大。
左边的眼球虹膜是惨白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正直直地盯着这片空间。
右边的眼球虹膜是漆黑的,瞳孔反而发着诡异的光,在眼眶里缓慢转动,扫过每一寸土地。
它们的表面布满血丝,那些血丝像活物一样在眼球表面游走、分叉、重新连接。
而更远处,漂浮着的东西——像是大脑。
它们像水母一样透明,半透明的脑叶里能看见无数细微的神经在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