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罗萨,维萨尔,欧共体总部大楼。

上午九点,第十五层会议室。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深色的会议桌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窗外是维萨尔市的天际线,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看起来岁月静好。

会议桌边坐着十五个人。

十五个市长,来自弗罗萨十五个主要城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胖有瘦,有头发多的有头发快秃的。他们此刻的表情高度一致——盯着自己面前的文件,假装在研究,实际上都在用余光偷看会议桌尽头的那个人。

索菲·勒克莱尔,弗罗萨欧洲共同体轮值主席。

她坐在首席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眉头微微皱着。今天她穿了一套深灰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教科书里“严肃的欧洲政务官”配图。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敢把咖啡杯碰出声响。

索菲翻了一页报告,目光扫过在座的市长们。

“波茨坦。”她开口了。

坐在会议桌中段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体明显绷紧了一下。他叫汉斯·穆勒,波茨坦市长,五十多岁,头发稀疏,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那种会在周末去教堂做义工的好好先生。

“主席女士。”他应道。

索菲把报告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

“波茨坦市区的治安报告,我看了。”她说,“其中有一条很有意思——你们的警察报告说,市区某家孤儿院存在人员失踪现象。”

汉斯市长的表情僵了一秒。

“是的,主席女士。”他说,“我们已经接到了报告。”

“然后呢?”

“然后……”汉斯市长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当地警方已经展开调查。”

索菲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汉斯市长,”索菲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你知道这份报告是什么时候递交的吗?”

汉斯市长的额头开始冒汗。

“三周前。”索菲替他说了答案,“三周前,你们的警察就报告了孤儿院人员失踪的情况。三周后,我坐在这里问你,你告诉我‘已经展开调查’。”

她顿了顿。

“我想知道的是,‘展开调查’这三个星期,你们调查出了什么?”

汉斯市长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女市长——看起来是某个沿海城市的负责人——忍不住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自求多福”的同情。

“主席女士,”汉斯终于挤出一句话,“这个案子……比较复杂。”

“复杂?”索菲的眉毛挑了一下,“说来听听。”

汉斯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根据他的说法,那家孤儿院是一家私人慈善机构,运营了十几年,口碑一直不错。三周前,有个警察的远房亲戚在那家孤儿院工作,无意中说起“最近有几个孩子没办手续就离开了”。警察觉得不对劲,向上级报告。上级派人去查,但孤儿院方面配合度不高,再加上那些“失踪”的孩子本身都是孤儿,没有家属追问,所以调查进展很慢。

“没有家属追问。”索菲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所以就可以慢慢查?”

汉斯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

索菲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

“汉斯市长,”她转回头,“我给你一个建议。”

“请说。”

“回去之后,亲自盯着这个案子。”索菲说,“不要交给下面的人,不要等报告,自己去孤儿院看看,问问那些工作人员,查查那些孩子的档案。如果真有孩子失踪,不管是被人带走还是自己跑掉,都得有个说法。”

汉斯连连点头。

“一周。”索菲竖起一根手指,“一周之后,我要看到一个明确的调查结果。如果到时候你还是告诉我‘比较复杂’,我会亲自派人去波茨坦查。”

汉斯市长的脸色白了白,但不敢反驳,只能继续点头。

索菲收回目光,在手里的文件上划掉一行。

“下一个。”她说,“基多。”

会议桌的另一端,一个亚裔面孔的男人抬起头。

王仁义,基多市市长,四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他是弗罗萨十五个主要城市里唯一的亚裔市长,也是出了名的“会来事”。

“主席女士。”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紧张。

索菲看着他。

“基多的军火走私问题,有进展吗?”

王仁义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主席女士,”他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调查。目前为止,没有确凿的证据表明基多存在大规模的军火走私活动。”

“没有确凿证据。”索菲重复道。

“是的。”

“那那些‘可疑的交易记录’呢?”

王仁义的笑容僵了一瞬。

“主席女士,”他说,“交易记录只是记录,不能直接证明军火走私。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采取行动。”

索菲看着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市长,”索菲开口了,“你知道吗,在这份报告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细节。”

王仁义的笑容保持得很稳:“请说。”

“报告的第七页,有一段关于某个进出口公司的描述。”索菲翻着文件,“这家公司叫‘东方贸易’,注册地在基多,主营日用百货进出口。但是,根据海关的记录,这家公司过去半年进口的‘日用百货’里,包含了一些……嗯,‘不太日用品’。”

她抬起头,看着王仁义。

“比如,高精度机床的零件。比如,某些受管制的电子元件。比如,一批标注为‘五金件’但实际上成分可疑的金属材料。”

王仁义的笑容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微微收了收。

“主席女士,”他说,“这些情况我也注意到了。但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进一步调查。”索菲点点头,“也就是说,目前没有结论。”

“是的。”

“那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呢?叫什么来着……”

“陈建国。”旁边一个助手小声提醒。

“对,陈建国。”索菲说,“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王仁义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他顿了顿,“他目前不在基多。”

“不在基多?”索菲的眉毛挑起来,“他是重点监控对象,你告诉我他不在基多?”

“主席女士,事情是这样的——”王仁义想解释。

但索菲抬手打断了他。

“王市长,”她说,“你刚才说‘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暂时放他离开。这个逻辑,我理解。”

王仁义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

“但是,”索菲话锋一转,“接下来这个案子,你不用管了。”

王仁义愣住了。

“主席女士?”

“我说,你不用管了。”索菲合上文件,“从现在开始,基多的军火走私案,由圣安会负责处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圣安会。

这个名字在弗罗萨意味着很多事。它不是官方机构,但比官方机构更让人忌惮。它的成员来自各个领域——退役军官、情报人员、国际刑警、甚至几个著名的私家侦探。他们没有正式的执法权,但他们有一样东西:做事不拖沓。

王仁义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主席女士,”他试图争取,“我觉得这件事还可以再——”

“王市长,”索菲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你已经查了三个月,没有结果。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

王仁义的嘴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了。

索菲看向其他人。

“谁还有问题?”

没人说话。

“那就这样。”她站起身,“散会。”

市长们纷纷起身,鱼贯而出。汉斯市长走得很慢,像是在思考回去之后该怎么处理那个棘手的孤儿院案子。王仁义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离开,脸上带着一种“我得赶紧打电话”的表情。

索菲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开。

助手走过来,低声说:“主席女士,您约的人已经到了。”

索菲点点头。

“在会客厅?”

“是的,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索菲整理了一下衣服,向门口走去。

会客厅在走廊的另一端,比会议室小一些,但同样采光很好。落地窗外能看见维萨尔市的天际线,几栋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但此刻,坐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显然对窗外的风景没什么兴趣。

希文。

拉古公司弗罗萨分部总监。

她穿着一套墨绿色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坐姿端正得像在拍证件照。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看见索菲进来,她站起身。

“主席女士。”

“希文总监。”索菲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久等了。”

“还好。”希文也坐下,“二十分钟而已。”

这话说得平淡,但索菲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二十分钟而已,但我记住了”。

“喝点什么?”索菲指了指咖啡。

“不用了。”希文说,“我时间不多,直接谈正事吧。”

索菲靠在沙发上,看着她。

希文这个人,索菲不是第一次见。拉古公司在弗罗萨的业务负责人,冷酷高效的公司执行者,情感极度压抑——这是情报部门给她的评价。据说她在公开场合从来不笑,也从来不露任何情绪波动,整个人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现在近距离观察,索菲觉得这个评价挺准的。

“希文总监,”她开口,“这次约你来,是想谈谈合作的事。”

“合作?”希文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拉古公司和弗罗萨的合作一直没有中断。”

“我说的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索菲说,“我说的是‘全能计划’。”

希文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有表情变化。

“全能计划”是拉古公司和弗罗萨共同推进的一个项目,名义上是“人体机能增强研究”,实际上就是魔法少女改造的弗罗萨版本。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但进展不太顺利。

“全能计划怎么了?”希文问。

索菲看着她。

“希文总监,”她说,“我想知道,拉古公司对这个项目还有没有合作意向?”

希文沉默了两秒。

“主席女士,”她说,“这个问题很奇怪。如果没有合作意向,我今天就不会来了。”

“那好。”索菲点点头,“那我直说了。”

她身体前倾了一点。

“全能计划的进展,我不满意。”

希文的表情没有变化。

“根据我收到的报告,”索菲继续说,“过去半年,全能计划一共改造了十七个人。其中有六个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三个精神不稳定,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

“跑了。”

希文的眼皮跳了一下。

“跑了?”她重复道。

“对,跑了。”索菲说,“一个实验体,在改造完成之后,趁守卫不注意,逃离了实验室。到现在还没有抓回来。”

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希文端起那杯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主席女士,”她放下杯子,“关于那个实验体的事,我想解释一下。”

“请说。”

希文看着她。

“那个实验体叫艾诺·伊万诺娃,彼得斯拉夫联盟的女大学生。”她说,“她是在第五代改造技术下完成的实验体,能力是极限力量,但战斗时间过长会失控。她的逃跑……确实是我们安保的疏漏。”

索菲微微眯眼。

“你们承认是疏漏?”

“承认。”希文的语气很平静,“事实如此,没什么好否认的。”

索菲沉默了两秒。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追捕。”希文说,“我们已经派出了专门的行动小组,正在全力寻找她的下落。”

“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希文说,“她躲得很好。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有人在帮她。”

索菲的眉头皱起来。

“谁?”

“不确定。”希文说,“但我们怀疑,可能跟东华方面有关。”

索菲沉默。

东华人民联邦。那个在魔法少女技术上和拉古既合作又竞争的大国。如果他们在暗中收留逃跑的实验体,那事情就复杂了。

“希文总监,”她说,“你刚才说‘承认是疏漏’。这不像拉古公司的一贯作风。”

希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主席女士,”她说,“拉古公司不是不会犯错。我们只是习惯在犯错之后想办法弥补,而不是找借口。”

索菲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这个女人,比她想象的有意思。

“那好。”她说,“既然你承认是疏漏,那我的要求就简单了。”

“请说。”

“加强安保。”索菲说,“别再让实验体跑掉。如果再有这种事发生,我会重新考虑拉古公司在弗罗萨的运营资格。”

这话说得很重。

重到希文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主席女士,”她说,“您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拉古公司在弗罗萨的投资,占了你们外资的很大一部分。”

“我知道。”

“如果失去我们的合作,弗罗萨的经济会受到冲击。”

“我也知道。”

希文沉默了几秒。

“那您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索菲看着她,表情平静。

“因为,”她说,“有些东西比投资更重要。”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希文总监,我不反对技术改造。我自己也是改革派,我知道有些事必须做。但做事的底线是:不能伤害普通人。”

她转过身。

“那个逃跑的实验体,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对社会造成威胁?这些我都不知道。你们给我的报告里只有一句话:‘追捕中,暂无结果’。”

希文沉默。

“如果她是坏人,那好,追捕是应该的。但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因为你们的实验出了问题,变成这样,那她有权利得到帮助,而不是被追捕。”

她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

“所以我的要求很简单:加强安保,别再让实验体跑掉。如果跑掉了,第一时间通知我们,我们一起想办法处理,而不是你们自己追、自己抓、什么都不说。”

希文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主席女士,”她终于开口,“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很好。”

“但是,”希文站起身,“我也想多说一句。”

“请说。”

希文走到她面前,两人目光相对。

“那个逃跑的实验体,我们会继续追捕。但是——”她顿了顿,“关于‘全能计划’的其他参与者,有一个人,您或许应该知道。”

索菲微微眯眼。

“谁?”

“安可。”希文说,“代号‘圣女’。”

索菲愣了一下。

安可。这个名字她听过。弗罗萨的女警察,据说为了继续履职接受了改造,是“全能计划”里比较成功的案例。

“她怎么了?”

“她没跑。”希文说,“她一直都在。而且——”

她看着索菲。

“她是圣安会的成员。”

索菲的瞳孔微微收缩。

圣安会。

那个她刚刚在会议上提到、准备用来调查军火走私案的组织。

安可是圣安会的成员。

“你是说……”她缓缓开口。

“我的意思是,”希文说,“‘全能计划’并不全是失败的案例。安可就是个成功的例子。她现在一边当警察,一边在圣安会做事。如果您想了解改造人的真实情况,可以直接找她谈。”

索菲沉默了几秒。

“希文总监,”她说,“你今天说的话,比我想象的多。”

希文的表情依然平静。

“因为您说的有道理。”她说,“实验体跑掉,是我们的问题。但我希望您知道,不是所有的改造人都是‘问题’。有些人在好好活着,在为社会做事。”

索菲看着她。

“包括你?”她突然问。

希文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我?”她说,“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希文没有回答。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索菲一眼。

“主席女士,”她说,“今天的谈话,我会向总部汇报。关于安保的问题,我们会改进。关于那个逃跑的实验体,我们会继续追捕。但有一点我想请您记住——”

她顿了顿。

“拉古公司不是怪物。我们做的事,有好的,也有坏的。但最终怎么用这些技术,是你们这些掌权者决定的。”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索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若有所思。

助手走过来。

“主席女士,您觉得她的话可信吗?”

索菲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她今天说了实话。”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来。

窗外阳光依旧很好,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安可。圣安会的成员。那个女警察。

也许真该找她谈谈。

与此同时,希文走出总部大楼,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墨镜,一看就是专业保镖。

“总监,去哪儿?”

希文没回答,先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是我。”她说。

对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谈完了?”

“谈完了。”

“结果?”

“索菲要求加强安保,不能再让实验体逃跑。”希文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否则重新考虑合作。”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看?”

“她的要求不算过分。”希文说,“艾诺确实是我们弄丢的。”

“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会向总部汇报。”

对面笑了。

“这是你的官方回答?”

“对。”

“那你的非官方回答呢?”

希文看着窗外,沉默了两秒。

“我的非官方回答是,”她说,“她说的有道理。我们确实该加强安保了。”

对面又笑了。

“难得听你承认别人有道理。”

希文没接话。

“行了,”对面说,“回来吧。总部这边正好也有事要跟你谈。”

“什么事?”

“关于‘光年计划’的后续。”对面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一点,“哈洛德飞走了,但他的项目还没完。约翰·拉古有新的安排。”

希文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知道了。”她说。

她挂断电话,对司机说:

“回分部。”

轿车启动,驶入车流。

希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索菲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因为你们的实验出了问题,变成这样,那她有权利得到帮助。”

帮助。

艾诺·伊万诺娃,那个金发碧眼的女大学生,现在在哪儿?

在躲藏?在逃亡?还是在某个角落里精神濒临崩溃?

希文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如果她们不尽快找到艾诺,会有别人找到她。

而那个“别人”,可能是东华的人,可能是彼得联盟的人,也可能是……

她想起刚才索菲提到“圣安会”时的表情。

也可能是他们。

轿车继续向前,汇入维萨尔繁忙的车流中。

阳光照在车顶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希文闭上眼,不再想那些事。

与此同时,基多市,华人街。

丽兹从电脑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已经连续查了两天,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那封匿名举报信的IP地址虽然指向拉古公司弗罗萨分部,但再往下追,会发现那个IP其实是个跳板。真正的源头,在另一个地方。

她在地图上标出那个位置。

波茨坦。

又是孤儿院又是波茨坦,弗罗萨这是要凑齐德国城市大全吗?

她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给暗卫发了条消息:

“有新发现。举报信的源头可能在波茨坦。”

暗卫很快回复:“知道了。继续查。”

丽兹看着这条回复,叹了口气。

继续查。

她妈的人生格言大概就是这两个字。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华人街的傍晚很热闹,红灯笼又亮起来了。糖炒栗子的香味从某个角落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咕咕叫。

她犹豫了一下,决定先去吃点东西再继续工作。

毕竟,黑客也是要吃饭的。

她站起身,穿上那件标志性的魔法师长裙,戴上尖顶帽,推门出去。

街上的人看到她,照例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丽兹已经习惯了。

她大摇大摆地走向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吃什么。

至于那些烦心事——拉古公司、逃跑的实验体、被冤枉的爹、还有那个叫林默的银发紫瞳女孩——明天再说吧。

今天先吃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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