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味道很熟悉,咸涩里带着点机油味,像是渔港码头旁边那种修船厂才会有的混合型臭味。她皱了皱鼻子,大脑还没完全开机,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判断——这不是卡旺达,不是伊斯坦,不是任何一个她最近待过的内陆地方。
然后她听到了海浪声。
有节奏的、哗啦哗啦的,拍打着什么金属结构的声音。
林默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金属的,上面有几道管线和一盏节能灯。灯没开,但房间里并不暗,有光从旁边一扇圆形的舷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亮晃晃的方形。
她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浑身上下除了有点酸软,好像没什么大问题。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默转头,看见了顾红月。
顾红月坐在一张椅子上,椅子是那种特勤部标配的折叠金属椅,坐起来肯定不舒服,但她坐得很端正,像在开会的姿势。她的头发有点乱,衣服也皱巴巴的,眼下有两道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夜的。
但她脸上的表情是欣慰的,那种“你终于醒了省得我继续担心”的欣慰。
“我睡了多久?”林默问。声音有点哑,像生锈的机器。
“两天。”顾红月站起身,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准确说,是四十八小时零三刻钟。明月说你今天应该会醒,让我守着。”
林默眨了眨眼。两天。她最后的记忆是高空坠落,佩洛丽卡的血索缠住她的腰,然后就是一片黑暗。
“佩洛丽卡呢?”
“活着。”顾红月说,“失血过多,但死不了。诺娅在照顾她。塔尔塔洛斯和蛇腹也在,不过他们现在跟咱们的关系有点微妙——毕竟名义上还是拉古的人。”
林默沉默了两秒,消化这个信息。
“那……哈洛德?”
“飞走了。”顾红月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二十五万光年外。你最后那一跳没拦住他,不过也不算完全失败——你把那什么魔核的灵魂部分抢下来了。”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左眼的事。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眼皮下面,眼珠转动,一切正常。但顾红月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
“说起来,”顾红月凑近了一点,盯着她的左眼,“你的眼睛怎么回事?”
林默的左眼瞳孔,原本是紫罗兰色,现在变成了酒红色。不是那种轻微的颜色变化,是彻底换了色号,像美瞳戴反了。
林默也想知道怎么回事。
她努力回忆昏迷前的画面。那个白发红瞳的少女,那张和佩洛丽卡相似的脸,那句“我想通过你的眼睛看看世界”——
“是伊芙蕾雅。”林默说。
顾红月的表情凝固了一秒。
“谁?”
“伊芙蕾雅。”林默重复道,“四千年前那个初代魔女。她的灵魂寄宿在我左眼里了。”
顾红月沉默。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摸了摸林默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了一下温度。
“没发烧啊。”她喃喃道。
林默:“……”
“林默,”顾红月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像准备谈重要工作,“你知道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虽然被接住了,但大脑可能还是受到了冲击。出现幻觉是正常的。你跟我说说,你还看到什么了?有没有看到会飞的小人?或者会说话的动物?”
林默深吸一口气。
“顾红月,我没疯。”
“我知道你没疯,”顾红月的语气像哄小孩,“但你可能有点脑震荡。我跟你说,我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有个队友从三楼跳下去,头撞在水泥地上,醒来之后非说自己是个煎饼果子,让我们别吃他。休养了半个月才正常。”
“那是真疯了。”
“差不多。所以你现在说的这个什么伊芙……伊芙什么……”
“伊芙蕾雅。”
“对,伊芙蕾雅,”顾红月点点头,“很可能就是你大脑产生的幻觉。你想想,你昏迷前接触了魔核,那玩意儿本来就很诡异,说不定会影响神经系统。你现在觉得有个人在你眼睛里,其实是大脑在试图解释那种不适感。”
林默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突然发现顾红月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毕竟,“一个四千年前的灵魂寄宿在我左眼里”这件事,听起来确实像精神病患者才会说的话。
她闭上眼睛,试着在心里呼唤伊芙蕾雅。
“伊芙蕾雅?你在吗?”
没有回应。
“伊芙蕾雅?你出来跟她说句话,证明我没疯。”
还是没有回应。
林默睁开眼,对上顾红月关切的眼神。
“你看,你刚才闭眼是在跟她说话吧?”顾红月说,“然后没理你,对吧?”
林默沉默。
“林默,”顾红月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好好休息。这两天先别想太多,等身体恢复了,咱们再慢慢分析。那个魔核的事儿,明月说了要重点研究,到时候可能能给你解释清楚。”
林默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现在解释不清。等伊芙蕾雅什么时候愿意说话了再说。
她撑着床坐起来,发现自己穿着一套病号服,浅蓝色的,背后系带的那种。房间不大,除了这张床和顾红月坐的椅子,还有一张金属桌子,上面放着几个保温杯和一盘水果。
“这是哪儿?”
“全球应急组织特勤部。”顾红月说,“海上平台,距离伊斯坦十五海里。你来过的,之前跟凯恩他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
林默想了想,有点印象。那次是来协调情报,待了半天就匆匆走了。
“凯恩呢?”
“在修他的宝贝机器人。”顾红月翻了个白眼,“E80被K40打到关机,他心疼得要死,这两天不吃不喝在折腾,谁劝都不听。马连和安娜也在这儿,德米特里昨天刚做完手术,右臂算是保住了,但以后肯定不如以前灵活。”
林默沉默。
两天,发生了很多事。
“艾利呢?”
“也在。”顾红月说,“左臂骨折,气管痉挛,但没大事。她现在在另一间病房躺着,比你醒得早,醒了之后就坐那儿发呆,一句话不说。我估计是兰登的事……”
她没说完,但林默懂了。
兰登。
那个七十三岁灵魂困在幼女身体里的前军医,那个救了她们无数次的老头,那个在夜莺小馆地下室被K40杀害的老人。
林默的胸口一紧。
“兰登的……”
“后事还没处理。”顾红月轻声说,“明月说等你醒了再说。丽兹在负责照看……那个地方。”
林默点点头,没再说话。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海浪声从舷窗传进来。
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很轻,但节奏稳定。
门被推开。
明月站在门口。
她还是那副样子——七十岁古董店主的伪装,灰白的头发,温和的眼神,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但林默知道,这张脸下面是另一个身份:东华安全局绝密特派员,高阶水系操控者,能和佩洛丽卡正面交手的狠人。
“醒了?”明月走进来,目光在林默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她的左眼上,停留了一秒。
“嗯。”林默应道。
“感觉怎么样?”
“还好,就是有点酸。”
明月点点头,然后说:“下来走两步。”
林默愣了一下,但没多问,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有点凉,但站稳没问题。她走了几步,身体协调性还在,就是腿有点软。
“可以了。”明月说,“林默,你跟我来一下。”
林默看了一眼顾红月。顾红月微微点头。
她跟着明月走出病房。
走廊是典型的舰船风格,金属壁板,管线路过,头顶每隔几米有一盏灯。有几扇门关着,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走到尽头是一个稍微开阔一点的空间,像是个小型活动室,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台电脑。
明月停下来,转过身。
林默也停下,等她说话。
然后明月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右手一翻,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短剑,剑身细长,泛着寒光,直刺林默胸口。
林默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一仰,脚下一错,整个人侧移了半步。剑尖从她胸前划过,连衣服都没碰到。
但明月没停,剑势一变,横削过来。
林默继续躲,这次是下蹲加翻滚,姿势不太好看,但有效。她滚到一边,单手撑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一丝困惑。
明月收剑,站直,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不错。”她说,“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都很好。不愧是当过军人的人,肌肉记忆还在。”
林默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您这是……测试我?”
“测试你的恢复情况。”明月把剑收回,那剑也不知藏哪儿了,一转眼就不见,“也顺便看看那个寄宿在你眼睛里的东西有没有影响你的战斗力。”
林默愣了一下:“您相信伊芙蕾雅的事?”
“为什么不相信?”明月走过来,示意她在椅子上坐下,“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怪事比你多得多。一个四千年前的灵魂寄宿在活人眼睛里,虽然罕见,但也不是不可能。”
林默坐下,看着明月。
“顾红月还以为我出现幻觉。”
“小红啊,”明月笑了笑,“她是个好孩子,就是太讲科学了。凡事都要讲证据,没证据的事儿她不信。这不怪她,她受的训练就是这样。”
林默沉默。
明月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那个灵魂……现在能跟你交流吗?”
“暂时不能。”林默说,“昏迷前她跟我说了几句话,说想通过我的眼睛看看世界,然后就……没动静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她。”
明月点点头:“可能是在休眠。毕竟她之前在那个魔核里待了四千年,能量消耗很大。现在换了个宿主,需要时间适应。你不用急,该出现的时候她会出现的。”
林默应了一声。
明月站起身。
“行了,你回去休息吧。这两天别乱动,好好养着。小红会照顾你。”
“等一下,”林默叫住她,“兰登的葬礼……”
明月的脚步顿了顿。
“我会安排。”她回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柔和了一些,“你不用担心。兰登虽然不算我们系统内的人,但他救过很多人,也帮过我们很多。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林默沉默了两秒。
“我想参加。”
“当然。”明月说,“到时候会通知你。就这两天的事,你安心等着就行。”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默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海浪声还在响,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她回到病房,顾红月还坐在那儿,手里多了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
“怎么样?”顾红月问,“明月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不是不相信我。”
“什么?”顾红月没反应过来。
“她说你不相信伊芙蕾雅的事。”
顾红月手里的水果刀停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但最后叹了口气,“好吧,我确实不太信。但我不信不代表我觉得你疯了,我只是觉得需要更多证据。你懂吧?”
林默在床边坐下。
“懂。”
顾红月继续削苹果,削完了递给她。
“吃吧。补充维生素。”
林默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
“对了,”顾红月突然说,“那个伊芙蕾雅……如果她真在你眼睛里,那她现在能看到我吗?”
林默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左眼——但自己怎么可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应该……能吧?”
顾红月对着她的左眼挥了挥手。
“嗨,四千岁的老前辈,你好啊。我叫顾红月,代号朱雀,是东华安全局的特工,现在是林默的保姆。你要是能听到,眨个眼?”
林默的左眼一动不动。
顾红月等了两秒,耸耸肩。
“没反应。你看,我还是倾向于认为这是幻觉。”
林默咬着苹果,懒得再解释。
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
同一时刻,伊斯坦市区,某条不起眼的小巷深处。
“暗夜之歌”酒馆。
这家酒馆白天不营业,门板关得严严实实,招牌上的霓虹灯管也熄着,看起来就像一家倒闭多年的破店。但如果你在晚上来,推开门,会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昏暗的灯光,老旧的吧台,几排落满灰尘的酒瓶,还有一个永远坐在角落里玩手机的女老板。
丽兹此刻正趴在吧台上,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她的打扮一如既往地“引人注目”——左半边头发是白的,右半边是红的,像被谁泼了油漆;左眼是蓝色的,右眼是金色的,像美瞳戴错了度数;身上穿着黑色魔法师长裙,领口绣着银色的符文,头上还扣着一顶尖顶帽,帽檐上挂着几个小铃铛,一动就叮当响。
这套行头放在任何地方都是焦点,但在这个酒馆里,没人会在意。
因为酒馆里只有她一个人。
丽兹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兰登的照片。那个白发红瞳的小个子老头,正对着镜头咧嘴笑,手里举着一杯柠檬水。
照片是两年前拍的,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老头是谁,只当是个来喝酒的怪人。后来熟了,才知道他是“夜魔”,是初代医疗型魔法少女,是七十多岁灵魂困在幼女身体里的可怜又可敬的家伙。
他还教过她怎么调柠檬水。
“糖要放两块,左边第二个抽屉。”她喃喃道。
手机震动。
来电显示:“暗卫”。
丽兹的眉头挑了一下。
“暗卫”是东华安全局的人,代号很酷,但真实身份是——她妈。
她接起电话。
“喂?”
“丽兹。”对面传来一个女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在店里?”
“在。怎么,想我了?”
“有事。”对面说,“你来弗罗萨一趟。”
丽兹愣了一下。
“弗罗萨?去那儿干嘛?”
“有事。”对面重复了一遍,“具体到了再说。”
“妈——”丽兹拖长声音,“你能不能给点提示?我这忙着呢,兰登刚走,我得帮他处理后事……”
“我知道。”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兰登的事,我很难过。但这件事也很重要,你必须来。”
丽兹沉默了几秒。
“有多重要?”
“关系到你父亲。”
丽兹的表情凝固了。
她父亲。
那个她从来没见过、妈妈也从不提起的男人。
“他……”
“来弗罗萨再说。”对面打断她,“我已经帮你订好了机票,今晚八点从默瓦多城机场起飞。你还有六个小时,收拾一下,别迟到。”
电话挂断。
丽兹盯着手机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
她愣了很久,然后慢慢把手机放下。
父亲。
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从小到大,她只知道妈妈是东华安全局的人,代号“暗卫”,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至于爸爸,妈妈从来不提,她也从来不问。
现在突然让她去弗罗萨,说“关系到你父亲”——
什么意思?
她爸在那儿?还是她爸出事了?还是她爸其实是个什么大人物?
丽兹想不通。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得去。
她站起身,摘下尖顶帽,随手扔在吧台上。想了想,又捡起来,拍掉灰,塞进一个背包里。这帽子是她最喜欢的,不能丢。
酒馆门板推开一条缝,她钻出去,又把门锁好。
巷子里很安静,几只野猫蹲在墙头晒太阳,看见她出来,懒洋洋地叫了一声。
丽兹背起包,往巷口走。
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酒馆的招牌。
“暗夜之歌”四个字在阳光下灰扑扑的,毫无存在感。
她想起兰登说过的一句话:“你这酒馆名字起得好,暗夜之歌——听着就像有故事的地方。”
她当时回他:“有什么故事?我这儿只有酒。”
兰登笑了:“酒就是故事。每一个来喝酒的人,都是一个故事。”
现在他成了故事里的人。
丽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晚上六点半,默瓦多城的长途汽车站。
丽兹站在候车区,看着周围的人群,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鸡圈的孔雀。
不是她自我感觉良好,是周围人的目光实在太直接了。
左边一个大妈,手里拎着菜篮子,正用一种“这姑娘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打量她的阴阳发。右边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手机都忘了看,直愣愣盯着她的异色瞳。对面一排座椅上,两个中年妇女交头接耳,声音大得生怕她听不见——
“你看那头发,一半白一半红,染的吧?”
“肯定是染的。还有眼睛,戴美瞳了吧?”
“裙子也奇怪,什么年代了还穿这种长裙。”
“头上还顶个帽子,也不嫌热。”
丽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在意。
她从小就被这么看惯了。阴阳发是天生的,异色瞳也是天生的,魔法少女改造的后遗症。妈妈说过,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只是少见多怪。
但今天她特别烦躁。
可能是因为兰登的事。可能是因为那个电话。可能是因为“父亲”这两个字。
她把帽檐往下拉了拉,挡住半边脸。
大巴来了。
她随着人流上车,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公文包,看起来像出差的上班族。
男人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点点头,然后继续看手机。
丽兹松了口气。还好,这个正常人。
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开始倒退——街道、楼房、广告牌、行人。默瓦多城是伊斯坦最大的城市,但繁华只集中在市中心那几个区,越往外越破旧。现在走的这条路就是往外去的,两边渐渐变成低矮的平房和工地。
丽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兰登的脸,妈妈的声音,“父亲”这两个字,还有那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妈妈为什么要在弗罗萨见面?她现在不是在伊斯坦吗?还是说她已经先去弗罗萨了?
算了,到了就知道了。
车颠了一下,她睁开眼。
窗外已经彻底黑了,只有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灯光。车厢里的乘客大部分都在打瞌睡,旁边那个西装男也闭着眼,头一点一点的。
丽兹扭头看向窗外。
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云层遮住月亮,黑得深沉。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次问妈妈:“我爸呢?”
妈妈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不在。”
“去哪儿了?”
“很远的地方。”
“他还会回来吗?”
妈妈没有回答。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问过。
现在,十几年过去了,答案可能要揭晓了。
丽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还是害怕。
车继续往前开。
晚上七点半,大巴抵达默瓦多城机场。
丽兹下车,跟着人流往航站楼走。机场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广播此起彼伏。
她找到值机柜台,换了登机牌,过安检,然后在候机大厅里找了个角落坐下。
离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她拿出手机,想给妈妈发个消息,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反正到了就知道了。
旁边一个小孩正盯着她看,眼睛瞪得溜圆。他妈赶紧把他拉走,小声说:“别看,不礼貌。”
丽兹苦笑。
她看了看时间,起身往登机口走。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顾红月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要去弗罗萨?”
丽兹回:“你消息真灵通。”
“明月说的。路上小心。”
“知道了。”
“林默醒了,左眼变红了,还说什么有个四千岁的灵魂在她眼睛里。我们都觉得她脑震荡了,但明月说可能是真的。你怎么看?”
丽兹盯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四千岁的灵魂?
她想起自己研究过的那些远古遗迹资料,好像确实有提到过类似的传说。但那些都是神话,当不得真。
她回:“等她能跟那个灵魂对话了再说。”
“行。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还不知道。我妈让我去的,说跟我爸有关。”
顾红月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你还有爸?”
“废话,谁没有爸。”
“我是说你从来不说……”
“我也不知道。到了再说吧。”
“行,到了报平安。”
丽兹收起手机,走向登机口。
检票,登机,找到座位,放好行李,坐下。
飞机起飞,机身一震,窗外的灯光越来越远。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弗罗萨,欧洲共同体,距离伊斯坦几千公里。
那里会有什么等着她?
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她的故事,可能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至于这一页是喜是悲,只能等翻开才知道。
飞机穿入云层,窗外一片漆黑。
丽兹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不清脸。
她喊他,但他不回头。
她追上去,但怎么也追不到。
然后她醒了。
飞机还在飞,窗外依然是黑夜。
她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于是她又闭上眼。
这次没做梦。
飞机落地的时候,弗罗萨正是深夜。
默瓦多城和弗罗萨有时差,这边比那边晚两个小时,所以现在是凌晨一点。
丽兹走出机舱,一股冷空气扑面而来。
她打了个哆嗦,把魔法师长裙裹紧了一点。
妈的,忘了弗罗萨比伊斯坦冷。
她拖着行李箱往出口走,一路上又收获了不少注目礼。凌晨一点的机场,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她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一个穿制服的地勤人员甚至停下来问她:“小姐,您是在参加什么活动吗?”
丽兹面无表情:“不是,我平时就这样。”
地勤人员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点点头,走了。
丽兹继续走。
出口处,一个人站在那里等她。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短发,穿一身黑色便装,表情平淡。
丽兹认出她——妈妈。
她走过去,母女俩对视了几秒。
“走吧。”暗卫说。
“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丽兹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那个风格,什么事都不说清楚。
她跟着妈妈走出机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驶入夜色,消失在弗罗萨的凌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