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染被秦疏影架着飞——那本厚书已经完全合上,秦疏影的双手已经没有力气再翻动一页。
她用最后的“要素”维持着两人悬浮,嘴角的血滴一路洒在紫色的天空下。
其他还活着的娥姝也在撤退——穿着月白色长袍、右腿被切成两瓣的那个,用单腿在空中蹦跳着飞……
穿着深紫色紧身战斗服、身躯被螺旋状切开的那个,用仅剩的左手抓着战友的披风,被拖着飞……
还有更多浑身是伤、缺胳膊少腿的,都在拼命朝那个方向飞。
荷玖禄是最后一个动的,她悬浮在半空,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黑色肉块,盯着那些还在乱转的眼睛,盯着那些还在吐出虫群的嘴巴。
荷玖禄的拳头握得嘎嘣响,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滴落。
荷玖禄想冲上去,想撕碎那个肉块,想把它一口一口吞下去消化掉——但她知道那没用。
那是“玄身”,不是她能对抗的东西。
冲上去只是送死,只是让那个肉块多一块养料。
“走——!!”
苏莞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凄厉。
荷玖禄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肉块,然后转身,朝撤离点飞去。
其中一个撤离点设在洞天边缘一处相对稳定的废墟群里,那里已经聚集了六七名娥姝,全是刚从各个方向撤回来的幸存者。
她们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着一块半塌的石柱,有的干脆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昏迷还是已经死了。
空中还在不断有娥姝降落,一名穿着橙红色运动服的少女降落时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她的左臂从肘部以下全没了,断口处用一根不知道从哪扯下的布条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她跪在那里,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哭出声。
一名穿着粉白色相间连衣裙的少女被两名战友架着落下来,她的脸上一片血肉模糊——
那些长翅膀的虫子啃掉了她的鼻子、嘴唇、左脸颊的肉,露出下面白森森的骨头和还在搏动的肌肉。
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东西了,只是空洞地对着天空。
还有一名穿着青灰色长袍的少女,落地时已经没了呼吸。
她的身体完整,没缺什么零件,但脸上凝固着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是被丑敛的彩虹雾气正面击中过的笑容,是那种在临死前被“欢笑”彻底占据的笑。
苏莞尔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林筱染和秦疏影及时扶住。
她的左眼还挂在眼眶外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但她顾不上处理,只是大口喘着气。
荷玖禄是最后一批落下的,她落地时双脚一软,差点跪倒——
体内的碎骨还在游走,每一块都在刺痛她,但她硬撑着站直了,红色的眼眸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还有多少人?”荷玖禄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擦。
苏莞尔抬起右手,用那只还在的手指了指周围:“这里……十二个。其他方向可能还有活着的,但……不知道还有多少能赶到。”
十二个——她们这一边来的时候是三十多个,现在只剩十二个。
撤离点中央,一道银白色的光柱突然从天而降——那是公济世预设的“召回通道”,连通着外界的跃迁间。
光柱里能看到扭曲的空间纹路在急速旋转,像一台随时会崩塌的机器。
“快走——!!”苏莞尔大喊。
幸存的娥姝们挣扎着爬起来,互相搀扶着,朝那道银白光柱冲去。
一名双腿全断的娥姝被两名战友抬着,她的断口处还在滴血,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一名半边脸被啃掉的娥姝被扶着,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只能靠战友的引导踉跄前行。
一名浑身是伤的娥姝冲进光柱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那紫色的天空——
那巨大的黑色肉块还在那里,那些眼睛还在乱转,那些嘴巴还在吐出新的虫群。
她收回目光,消失在光柱里。
在踏入光柱前的最后一秒,荷玖禄回头,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肉块,盯着那些曾经属于丑敛的、现在变成了无数眼睛和嘴巴的东西。
“丑敛……”
荷玖禄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转身,消失在银白色的光芒里。
光柱在所有人进入后瞬间收缩、消失。
废墟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那紫色的天空、那黑色的肉块、那还在肆虐的虫群,和那还在舔食大地的巨大舌头。
洞天里,那些还活着的邪教徒——极少数侥幸没被虫群啃食的——仰头看着那个肉块,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
他们在废墟里跪倒,用各种诡异的方式朝那肉块顶礼膜拜。
而那肉块上的无数只眼睛,还在四处乱转。
其中一只——七彩色的那只——在某一瞬间,似乎朝荷玖禄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只是一眼。
然后它又开始震颤、乱转,像所有其他的眼睛一样,不受任何控制地、疯狂地四处张望。
浴淋市公济世分部,跃迁间。
银白色的光芒在跃迁间中央那三道同心圆环包围的区域里炸开,然后十二道身影同时出现在那里——
有的站着,有的瘫倒,有的被战友扶着,有的干脆是横着被拖出来的。
赤乌兔蹲在那团脉动着蓝色光点的控制台旁,纽扣眼睛扫过这些浑身是伤、缺胳膊少腿的娥姝们,三瓣嘴咧开一个弧度,但那弧度里没有笑的意思。
“吱咕咕……”
赤乌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回来了。活着就好。”
荷玖禄最后一个从光柱里踏出来,她站得很直,但那些碎骨还在体内游走,每一次呼吸都让她额头冒汗。
荷玖禄看着赤乌兔,红色的眼眸里没什么表情。
“丑敛……没回来。”
荷玖禄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战友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