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乌兔从控制台上跳下来,蹦到荷玖禄面前,纽扣眼睛盯着她:
“那玩意儿还在洞天里,邪教徒也还有活着的,仪式虽然被打断了,但他们那个‘请神上身’……已经成功了。”
“刚收到的消息,公济世总部联合全球所有分部做的紧急测算,数据刚刚汇总完毕。”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依次扫过苏莞尔、林筱染、秦疏影、荷玖禄,以及那些散落在各处、还在喘气的娥姝们。
“那个洞天——现在已经被‘玄身’从内部撑裂了。不是普通的裂开,是真正的、彻底的结构性崩塌。”
“它会在五分钟内,带着里面的一切——那坨黑色的肉块、那些还在肆虐的虫群、那些还活着的邪教徒、那些‘请神上身’后残留的玩意儿——在多种层面上冲撞地球。”
赤乌兔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宣布一个文明的死刑。
“不是物理层面的撞击。是更本质的——存在层面的融合。那个洞天会像一滴墨水,滴进一杯清水里,然后……”
赤乌兔的两只前爪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搅匀。地球会和那个洞天融成混沌的一体。到那时候,人类文明你们熟悉的一切——”
“都会变成某种……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规则的东西。可能还能活,但活着的那个东西,已经不叫‘人类’了。”空间里一片死寂。
“所以呢?”荷玖禄开口,声音嘶哑但很稳,“有什么办法?”
“有。”赤乌兔答得干脆,“地球公济世最高决策层,刚才在三秒内通过了一项决议。”
“冒险一次——对一名具有特殊意识特性的娥姝,使用‘异物’。”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盯着荷玖禄:“破限楔。”
赤乌兔没有等任何人提问,直接从控制台下方某个隐蔽的隔层里,取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个大约成人手掌大小的、不规则的多面晶体。
它被封装在一个完全透明的、由某种不断流动的银色液体构成的容器里。
容器表面没有任何接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层持续流转的、像活物一样的能量薄膜。
而容器内部那个晶体——荷玖禄盯着它看了不到一秒,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晶体表面流转着颜色——但那不是任何一种她见过的颜色。
说它是红色,它在某一瞬间又变成了蓝色;说它是蓝色,它又在一秒后变成了紫色;说它是紫色,它又在那紫色深处透出某种像金色又像绿色的诡异光泽。
不同的人看它,会看到完全不同的东西。
荷玖禄余光扫到苏莞尔——苏莞尔那只完好的右眼正直直地盯着晶体,嘴唇微微张开,脸上露出某种恍惚的表情。
她看到的颜色,和荷玖禄看到的肯定不一样。
晶体内部,有无数的几何光纹在悬浮、分裂、重组。
那些光纹的运动毫无规律可言——它们时而聚集成一个完美的正二十面体,时而又炸裂成无数细碎的线段。
那些线段在空中交织、缠绕,最后又凝聚成某种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完全违背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形状。
长期注视它的人,会产生幻觉——
那晶体内部仿佛藏着一个无限深的空间,那空间里又有无数个更小的晶体,每一个更小的晶体里又有更小的空间,一层一层嵌套下去,永远看不到底。
“异物编号:公济世-贰贰柒。”
赤乌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金属板上。
“通用代号——‘破限楔’。危害评级,城镇或地幔。可控风险指数,柒。”
赤乌兔用一只前爪托着那个银色液体容器,另一只前爪在空中划动,调出一份只有它能看见的数据面板。
“这东西的来历,简单说几句:公济世联合了不知道多少个物质世界文明,花了不知道多少年——”
“用了一个已经彻底毁灭的文明留下的‘意识结晶核’,加上从某个意识世界子宇宙里捕获的‘规则碎片’——硬生生锻造出来的。”
“代价呢?几十处洞天的控制权,几千名科研人员在锻造过程中因为意识污染永久失能。”
“最后成品,整个公济世全域只剩不到十枚。这个国家的分部保有其中一枚——就是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个。”
赤乌兔顿了顿,纽扣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它的作用很简单——能在极短时间内,把一名娥姝的意识存在形式,强行提升到‘思维具体’阶段。”
“不是渐进式地提升,不是慢慢适应,是硬生生地、暴力地、直接把你从‘思维抽象’一把拽进那个层面。就像把一条鱼从池塘里捞出来,直接扔进深海。”
空间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场的娥姝——哪怕是最疲惫、伤得最重的那些——都知道“思维具体”意味着什么。
那是能像“自以为神”一样,在微观世界里随意呼风唤雨、用自己的意识定义局部规则的层面。
那是能正面和“玄身”对抗的层面,但她们也知道,这种“强行提升”的代价是什么。
赤乌兔没有隐瞒,它继续往下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使用破限楔后,大约百分之九十七的使用者——一百个人里九十七个——意识会彻底瓦解。不是死亡,是瓦解。”
“她们的意识会散开,附着在周围的量子波动上,然后逐渐重组,形成一个新的、完全失控的、危害评级至少‘地幔’级的异常。”
赤乌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纽扣眼睛看向荷玖禄。
“剩下的呢,百分之零点一。一百个人里,零点一个。因为自身意识结构足够怪异,与微观领域的契合度远超常规标准——能够在破限后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