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在眼眶里疯狂震颤,像在抽搐。
肉块上又长出了触手,数以万计的触手从那漆黑的表面挤出来,每一根都粘答答、湿漉漉,像刚从粘液里捞出来的巨型蚯蚓。
那些触手在空中扭动、挥舞、互相缠绕,每一条都有上百公里长,垂下来能碰到地面。
触手上也裂开了口子,口子里同样长出眼睛和嘴巴——
那些眼睛比肉块上的小一些,但同样四处乱转;那些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粘稠的黑色液体,液体滴到地上,立即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烟的深坑。
然后,肉块上所有的嘴巴——那些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布满整个肉块和触手的嘴巴——同时张开了。
从那些嘴巴里,涌出了虫群。
那些虫子小得像蚂蚁,刚出来时几乎看不见,只能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勉强分辨出一片移动的黑点。
但不到十秒钟,那些虫子就开始膨胀——疯狂地、不受控制地膨胀——眨眼间就从蚂蚁大小暴涨到一立方千米的庞然大物。
一立方千米,那是什么概念?
比任何人类建造的建筑都大,比任何自然形成的山体都大,像一座座悬浮在空中的、活着的、不断蠕动的肉山。
那些巨大的虫子从高空俯冲下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它们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像放大了亿万倍的甲虫,甲壳上长满眼睛;有的像没有翅膀的蜻蜓,口器像六把交错的开山刀……
有的完全无法形容,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肉,肉里伸出无数细长的触须,每根触须末端都长着一张尖叫的嘴。
它们扑向废墟上那些还在挣扎的人群——扑向邪教徒——扑向娥姝。
扑向一切活着的、会动的、有温度的东西。
一个穿着深紫色紧身战斗服的娥姝刚用尽最后的力气炸飞两名邪教徒,就被一只甲虫状的巨虫从侧面撞上。
那巨虫的口器张开,六把开山刀一样的牙齿交错咬下——一秒肢解。
她的身体被切成六块,那些碎块还在空中飞溅时,巨虫的第二口已经吞下,不到两秒,她就彻底消失在那张不断咀嚼的嘴里。
一名浑身裹着焦黑皮肤的“棋子”试图用最后一件“异物”反抗,但那巨虫根本不给他机会——
三只同时扑上来,第一只咬掉他半边身子,第二只吞下他剩余的部分,第三只把地上那摊血迹连同泥土一起舔得干干净净。
吃一个人,不到三秒。
一秒肢解,不到两秒吞咽。
那些巨虫在废墟上肆虐,所过之处,寸草不留。
邪教徒们的惨叫、娥姝们的怒吼、“棋子”们临死前的诅咒,全都被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吞咽声淹没。
而那个巨大的黑色肉块,还在继续它的“工作”。
肉块的底部——那朝下的、正对着废墟的一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这道口子比其他的都大,将近三十千米长。
那道裂口从肉块的一端撕开到另一端,像一只巨兽缓缓睁开它的独眼。
裂口里却不是眼睛,也不是牙齿——是一条舌头。
一条长长的、宽宽的、巨大的舌头,从那道三十千米长的裂口里垂了下来。
那舌头缓缓向下延伸,穿过那些肆虐的巨虫,穿过弥漫的黑雾,穿过正在崩塌的废墟上空。
它垂了一百公里、两百公里、三百公里——终于碰到了大地。
舌头接触地面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那声音像整个大陆板块在移动,像地壳在深处断裂。
然后,那舌头开始舔食。
它像舔一张望不见边际的披萨上的一处一样,缓缓地、仔细地舔过废墟、舔过尸体、舔过那些还在挣扎的活人、舔过那用鲜血画成的诡异阵法、舔过那些被“异物”炸出的深坑。
舌头所过之处,一切消失。
不是被摧毁,是消失——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废墟变成空白,尸体变成空白,阵法变成空白,连地面本身都被舔掉了一层,留下光滑得诡异的、像镜面一样的凹陷。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纯紫色,那种紫不是任何一种自然的紫色——
它太深了,深得像能把人的视线吸进去;又太亮了,亮得每一寸紫色都在发光,发那种让人眼睛刺痛的光。
紫色天空下,那个巨大的黑色肉块还在搏动,那些血管状的管道还在泵送,那些眼睛还在四处乱转,那些嘴巴还在吐出新的虫群。
大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骸骨,到处是废墟。
那些骸骨有的是邪教徒的,有的是“棋子”的,有的是那些没能及时撤离的娥姝的。
它们散落在被舔食过的光滑地面上,在紫色的天光下泛着惨白的反光。
以人类现有的语言词汇,任何人也只能这样去尽力地、用这种十分蹩脚的方式,强行理解、描述这个本就不应该出现在物质世界的怪物。
它像一颗活着的、正在腐烂又不断新生的心脏,它像一座由血肉和眼睛堆成的山。
它像某个比宇宙本身更古老的存在,在无聊时随手捏出的玩具。
它现在的状况,像没有办法进入游戏世界的人类,操控游戏角色影响游戏世界一般——
那真正的、本体困在天枢里的“玄外”,正透过这团血肉的聚合体,“看着”这片它本不该踏足的区域。
“撤——!!!”
不知道是谁喊的第一声,但所有的娥姝都听到了。
那紫色的天空、那黑色的肉块、那还在肆虐的虫群、那还在舔食大地的舌头——没有人能在这种东西面前继续战斗。
这不是勇气的问题,这是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存在。
苏莞尔用仅剩的右眼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肉块,然后转身,银白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