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娅被伊莱娜按在柔软的床榻上时，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疼痛的准备。
然而今天。
冰冷的齿尖刺入脖颈的瞬间，希尔维娅感到出乎意料地……轻，不是以往那种带着掠夺意味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抽干的凶狠。
今天的伊莱娜，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品尝一杯需要细细品味的红酒，吸吮的力道柔和得如同缠绵，每一次吞咽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
希尔维娅的身体紧绷了一瞬，又缓缓放松下来，她甚至敢偷偷睁开眼睛，看着埋首在她颈侧的那颗头颅。
伊莱娜的头发垂落下来，蹭着她的脸颊，凉凉的，软软的，不知过了多久，那齿尖终于从她皮肤里退出。
希尔维娅以为结束了。
然而下一秒，她感到一阵湿润的，柔软的触感，轻轻扫过脖颈上那两个细小的伤口。
伊莱娜用舌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得舔着自己的伤口。
这感觉太奇怪了，不痛，反而有一点……痒，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让她浑身都不自在的麻。
希尔维娅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已经遥远得像梦一样的前世，她养过的一只小狗。
小小的，毛茸茸的，也会像这样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自己。
伊莱娜大人此刻的样子，不知为何，让她想起了那只小狗。
这个念头一浮现，希尔维娅自己都吓了一跳，堂堂血族女伯爵，幽月家族的继承者，高贵的吸血鬼——像一只小狗。
她赶紧垂下眼睫，掩饰住嘴角差点泄露的笑意。
伊莱娜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抬起头，碧绿的眼眸微微眯起：“你在笑什么？”
“没……没有。”希尔维娅慌忙道。
伊莱娜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她直起身，随手理了理微乱的裙摆，在床边坐下。
那姿态，不像一个刚刚进食的吸血鬼，倒像一个准备讲睡前故事的长辈。
“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希尔维娅想了想，摇摇头。
在魔域，日子过得太快了，也太慢了，快得让人记不清天数，慢得让人盼不到尽头。
伊莱娜伸出手，将希尔维娅散落的银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难得地温柔。
“今天是除夕。”
“除……夕？”
“魔域的除夕这是一个很古老的节日，据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每年最冷的那一天夜里，会有一只叫夕的怪物从深渊里爬出来。”
“它会在永夜最长的这一天，四处游荡，寻找落单的生灵，吸取它们的生命力，那时候，魔域的原住民们每到这一天，就会躲进最深的地洞里，不敢出声，不敢点灯，不敢生火，生怕被夕发现。”
希尔维娅听得入神。
“后来呢？”
“后来？”见希尔维娅沉迷于自己讲的故事，伊莱娜的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
“后来有一个魔神，路过一个即将被夕袭击的村庄，她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蝼蚁，觉得太吵了，就随手把夕给封印了。”
伊莱娜侧过头，看着希尔维娅专注的眼神，声音放得更缓了。
“但魔神发现，那些蝼蚁们在她离开后，居然点燃了篝火，敲响了破锣，大声欢呼，他们说，驱赶夕的不是她，是他们自己的勇气，真是可笑。”
希尔维娅没有说话。
“不过从那以后，魔域就有了除夕。”
伊莱娜继续道。
“每年的这一天，大家都会点上灯，生起火，聚在一起，吃一顿好的，熬过最长的夜，就是新的一年了。”
“大概是觉得，只要熬过了最黑暗的时候，就一定能等到天亮吧。”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希尔维娅悄悄看向伊莱娜，那张总是骄傲的，拒人千里的脸，此刻在魔法灯昏黄的光晕里，竟显出几分柔软的弧度。
“谢谢您给我讲这些。”希尔维娅轻声道。
伊莱娜转过头，对上希尔维娅的目光。
然后，她站起身，从床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随手丢在希尔维娅身边。
“咚”的一声闷响。
希尔维娅愣住了，她打开布袋，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银币和铜币，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这么多……她从没见过这么多钱。
“伊莱娜大人，这……”
“给你的。”伊莱娜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却别过了脸，不去看她。
“去买点好吃的，给你那两个小崽子过除夕。别饿死了，不然以后谁给我供血。”
希尔维娅捧着那袋钱，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想说什么，想道谢，想说点什么，但伊莱娜已经离开了。
希尔维娅离开旅管后用那笔钱买了许多东西。
面包，不是那种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而是香香软软的面包。
以及一小袋面粉，一小罐蜂蜜，几枚不知名的禽鸟蛋，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熏肉。
甚至还有一小包彩色的糖果，用透明的魔晶纸包着，在魔域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光。
希尔维娅把东西一样一样从布袋里掏出来，放在那张歪腿的小木桌上，爱莉娅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彻底变成了两轮小太阳。
“妈妈！妈妈！这是真的吗？！我们是要发财了吗？！”
爱莉娅整个人扑到桌边，小脸几乎要贴到那包糖果上，却又不敢伸手去碰，只能拼命吸着那股甜丝丝的香气。
索菲亚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没有像妹妹那样激动，但她那双沉静的眼眸，也一瞬不瞬地盯着桌上那些“奢侈品”，喉头微微滚动了一下。
希尔维娅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又酸又软。
“不是发财了。”
她轻声道。
“今天是除夕，我打算买点好东西期待新的一年到来。”
“什么是除夕呀妈妈？”
希尔维娅想了想，把伊莱娜讲的故事，用自己的话，慢慢地讲给她们听。
爱莉娅听得入神，末了握紧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们也要点灯！要生火！要熬过最长的夜！”
索菲亚没有说话，但也轻轻点了点头，于是，这个小小的破旧的家，开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