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在锅里滋滋作响，散发出勾人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小屋。
爱莉娅负责摆桌子，她把那块充当桌布的旧麻布铺了又铺，力求每一个褶皱都平整，然后把那些粗糙的碗筷摆得整整齐齐，退后两步看看，不满意，又调整一下。
索菲亚则默默地打扫屋子，她将散落的干草收拢，将角落里堆积的杂物整理好，甚至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那盏魔法灯上的灰尘。
灯光因此亮了几分，照得小屋暖洋洋的。
夜幕降临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食物。
煎得金黄的熏肉片，散发着焦香的面包用面粉和蛋液调成的食物，三碗蜂蜜水，以及每人半颗珍贵的糖果。
希尔维娅将魔法灯调到最亮，又点燃了几根捡来的蜡烛头，小小的屋子里，烛光摇曳，暖意融融。
“好了，”希尔维娅拍拍手，看着两个眼巴巴盯着食物的女儿，弯起眼睛笑了。
“开饭了。”
爱莉娅先抓起一片熏肉塞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然后又抓起一块烤面包吃下，随后伴着蜂蜜水将这些食物软化彻底吞咽下去，发出满足的呜咽。
“好次……好次……”
索菲亚依旧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着面包，偶尔夹一片肉，细细咀嚼，但她夹菜的速度，也比平时快了许多。
希尔维娅看着她们，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也开始吃，肉很香，面包很甜，蜂蜜在舌尖化开，甜的让她想起在人类时间发生的事情。
吃到一半，爱莉娅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妈妈，我们要守夜吗？要熬过最长的夜吗？”
“要的。”希尔维娅点头。
“那我们要做什么呀？”
希尔维娅想了想：“讲故事吧，我们来轮流讲故事吧。”
于是，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三个人挤在那张狭窄的床上，裹着那床破旧的被子，开始守夜。
爱莉娅先讲，她讲了一个关于小兔子和太阳的故事，颠三倒四，漏洞百出，但讲得眉飞色舞，自己先笑成一团。
索菲亚接着讲，她讲了一个魔域流传的传说，是除夕故事的翻版，据说那魔神其实不是因为那些村民而封印的夕，而是因为回家过年的路上被夕给挡住了。
最后轮到希尔维娅讲故事。
她想了想，打算讲自己前世的故事，是关于一只叫年的怪兽，和人们用红色，火光，响声驱赶它的传说。
爱莉娅听得入了迷，窝在希尔维娅怀里，眼睛忽闪忽闪。
“妈妈，那个世界的人好厉害呀！和魔域的人不一样，他们不怕怪兽！会主动出击唉！”
“嗯，”希尔维娅轻轻抚着她的金发。
“因为他们相信，只要大家在一起，就能战胜一切。”
索菲亚没有说话，但她悄悄往希尔维娅身边挪了挪，将头轻轻靠在妈妈的肩膀上。
蜡烛一根一根燃尽。
魔法灯的光芒也渐渐暗淡。
不知什么时候，爱莉娅先睡着了，小小的身体蜷缩成团，嘴角还挂着一丝甜蜜的笑。
索菲亚还醒着，她靠在希尔维娅身边，望着窗外，忽然轻声问。
“妈妈，新的一年，会更好吗？”
希尔维娅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自己流落魔域的遭遇，想起那些还在黑暗中挣扎的日子。
然后，她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爱莉娅，看着身边静静依偎的索菲亚。
“会的。”希尔维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会更好。”
索菲亚没有再问，她只是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轻轻地，蹭了蹭妈妈的肩膀。
三人就这样互相依靠着睡去。
新的一年来到来。
希尔维娅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两个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床，正蹲在她面前，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
“妈妈醒了！”爱莉娅第一个欢呼起来。
“因为……我们要给妈妈准备礼物啊！”爱莉娅和索菲亚同时说道。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爱莉娅“噗”地笑出声，索菲亚则微微别过脸，耳尖又红了。
希尔维娅也愣住了。
“礼物？”
“嗯嗯嗯！”爱莉娅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昨天妈妈给我们准备了如此丰盛的一餐，所以今天早上我们要给妈妈准备礼物！”
希尔维娅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商量好的？
“那……你们的礼物呢？”
爱莉娅立刻蹦了起来，拉着希尔维娅的手：“妈妈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
希尔维娅顺从地闭上眼。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小家伙似乎在翻找什么，又似乎在搬运什么。爱莉娅压抑不住的兴奋碎碎念。
“小心小心……对，放这里……哎呀差点掉了……”
索菲亚偶尔低声提醒：“轻点，别弄坏了。”
过了好一会儿，爱莉娅的声音才响起：“好啦！妈妈可以睁开眼睛了！”
希尔维娅睁开眼。
眼前的地上，摆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爱莉娅的礼物，那是一幅画。
用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炭笔，画在一块平整的树皮上，画得很稚嫩，歪歪扭扭的线条，但能看出是三只手拉手的小人。
中间那个矮矮的，银色的头发画得特别长，像一片云，左边那个金色的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右边那个黑色的头发整整齐齐。
三个小人头顶上，画着一个圆圆的，发着光的东西大概是太阳的东西。
画的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妈妈，爱莉娅，索菲亚，永远不死！”
爱莉娅蹲在画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希尔维娅，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妈妈你看！这是你！这是姐姐！这是我！”她指着画上的小人，一个一个介绍，了。
希尔维娅盯着那幅画，眼睛有点发酸。
右边，是索菲亚的礼物，那是一只小小的布袋。
布料是旧的，希尔维娅认出来，那是她一件早就穿不了的破衣服上剪下来的。
索菲亚把它洗得很干净，缝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布袋，袋口用一根细麻绳穿着，可以收紧。
袋子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索菲亚见希尔维娅看向布袋，轻声道：“妈妈打开看看。”
希尔维娅解开麻绳，将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手心。
是三颗晒干的果子。
她认得这个，这是魔域边缘一种野生灌木结的果子，酸涩难吃，但晒干后可以保存很久。
她们偶尔会去摘一些，煮水喝，勉强补充一点营养，但这三颗，和她平时摘的不太一样。
它们更圆，更干净，每一颗都被仔细擦拭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我摘的，每次去摘果子，我会偷偷留下一颗特别好的，晒干，存起来，攒了……好久。”
索菲亚没有说攒了多久，但希尔维娅知道，那些去摘果子的日子，那些索菲亚总是比爱莉娅晚一点回来的日子，那些她以为女儿只是贪玩，在附近多转悠了一会儿的日子。
原来她是在攒这个。
“妈妈说，新的一年要吃点好的。”索菲亚有些失落。
“可是我们家……最好的东西，就是这些了，抱歉，我没什么能给妈妈的。”
“妈妈不要嫌弃。”
希尔维娅捧着那三颗小小的果子，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爱莉娅开始不安地扯她的袖子：“妈妈？你不喜欢吗？”
希尔维娅转过头来，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流泪，她看着两个女儿，看着那幅画着太阳的树皮画，看着那三颗被珍藏了不知道多久的干果子，忽然弯起嘴角，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浅，却比这间小屋里所有的烛光加起来都要温暖。
“喜欢。”
“妈妈很喜欢。”
希尔维娅伸出手，将两个女儿一起揽进怀里。
爱莉娅满足地蹭着希尔维娅的脸，嘴里还在嘟囔。
“我就知道妈妈会喜欢！我画了好久呢！那个太阳画了三遍才画圆……”
索菲亚没有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希尔维娅另一侧肩膀上。
希尔维娅抱着她们，一手握着那幅画，一手攥着那三颗小小的果子，果子干硬，硌得掌心生疼，但她舍不得松开。
“妈妈。”爱莉娅忽然从她怀里抬起头，眨巴着眼睛问。
“新的一年，妈妈有什么愿望吗？”
希尔维娅想了想。
“愿望啊……”
她低头，看着怀中的两个小脑袋，一个金色，一个黑色。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能这样，一起过年。”
爱莉娅用力点头：“会的会的！肯定会的！”
索菲亚没有说话，但她贴在希尔维娅肩膀上的小脸，轻轻蹭了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