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普吉斯瘫在长椅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再也不想给别人洗尾巴了。“

洗澡得两个形态都洗才能干净。狐人形态下那条蓝色大尾巴蓬松柔顺，沾过血又泡过水，光梳通打理就花了二十分钟。切回人类形态再洗一遍，又是十分钟。

现在她收起狐耳和尾巴，看上去就是个矮个子蓝发女仆。

奥萝尔靠在墙边，双臂抱胸。

“你是吟游诗人见多识广，又跟公会有关系，那你应该知道快乐水吧？你了解走私渠道吗？“

朱丽叶斯坦然摇头。

“这个我真不知道诶。我又不管走私那块，我只是见过有人喝它。“

她掰着手指头一五一十讲在哪见过快乐水。

喝这东西的人倒是不少，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到处都有。

“但是！走私的事儿公会会长肯定知道。王都地面上见不得光的买卖，没有公会不清楚的。“

“那我需要跟会长谈谈。“

“没问题呀！“朱丽叶斯拍了拍胸脯，“我找联络人给会长传个信，约个地方见您就好啦。小事一桩！“

奥萝尔看着她笑盈盈的脸，心里划过一丝疑虑。

毫不犹豫的打包票，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习惯性吹牛。根据短暂的相处经验，后者概率大得多。

但眼下没别的渠道。

几乎所有人都反对奥萝尔追查快乐水走私，她不可能有机会再回去用死者交谈术提审那几个死去的商人。

“行吧，你带我们去找联络人。“

“包在我身上！“

奥萝尔没再多说，理了理头发，推开浴室包间的门。

走廊里六个人整齐站成两列。

为首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摆链甲外罩深蓝罩袍，胸口绣着奥利维亚家纹章——白色长剑斜插入金色天平，蓝底金边盾徽。

他身后是一名链甲军士，三名背着短弓的士兵，以及一个蓝衣的年轻女侍从。

女侍从拿着一杆法杖，应该是放增益魔法的法师或牧师，她大概水平不高，只能给骑士打杂。

考虑到性别问题，奥萝尔很怀疑这个前凸后翘长的还行的女侍从还会给骑士姥爷提供其他服务。

这是法兰王国敕令骑士团的标准编制。一个骑枪队六人——骑士、军士、三名骑射手、一名侍从。一百个这样的骑枪队构成一个骑士团，是王国常备军的基本建制单位。

骑士队长看见奥萝尔，立刻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小姐。“

身后五人齐齐行礼。

奥萝尔扫了一眼，点头。

“这次行动注意保密，走吧。“

众人穿过塞纳河上的石桥，进入右岸闹市区。

街道两旁挤满了商铺和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朱丽叶斯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窄巷，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三层木楼前。

"到啦！"

她大大咧咧一拍门板，朝众人扬了扬下巴。

招牌上画着一只四仰八叉的公狗，嘴里叼着个酒瓶，下面写着"烂醉公狗"。

"公会的联络点之一，老板是自己人！"

朱丽叶斯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一点没压，中气十足。

倒是瓦普吉斯赶紧朝四周张望了一下。

"你能不能小点声……"

"怕什么呀？这一片都是我们的地盘！"

瓦普吉斯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

奥萝尔没多说什么，推门而入。

一股浓烈的麦酒味和烤肉香扑面而来。

酒馆里热闹得很。几十个背着各式武器的雇佣兵挤在长桌旁，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划拳声和笑骂声震得天花板上的吊灯晃个不停。

角落里一个吟游诗人抱着鲁特琴，指尖拨出轻快跳跃的旋律。

是《吟游诗人舞曲》。朱丽叶斯一进门就跟着哼了两句。

瓦普吉斯的注意力完全跑偏了。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隔壁桌那盘堆得冒尖的烤羊排上，蓝色的眼睛微微发亮，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奥萝尔瞥见了，没揭穿她。

穿着兔女郎服装的漂亮侍女们举着托盘在桌间穿梭，笑语盈盈，长腿黑丝，赏心悦目。

吧台后面坐着个独眼老男人。

他不招呼客人也不吆喝，就一个人安安静静擦着酒杯，嘴角挂着淡淡的笑。那只独眼半眯着，像只晒太阳的老猫。

但奥萝尔注意到，她推门的瞬间，那只眼睛精准地扫了过来，又迅速移开。

这应该就是酒馆的老板和所谓的接头人了。

然后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划拳声没了，骂娘声没了，连刀叉碰盘子的声音都小了。

几十双警惕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雇佣兵们的手不约而同地搭上了武器。

整个酒馆里只剩下角落那个吟游诗人的琴声还在响。

现在是《旧日战争》了。

瓦普吉斯下意识掏出法杖攥紧。

朱丽叶斯蹦蹦跳跳窜到吧台前，一屁股坐上高脚凳，翘着二郎腿，冲独眼老板咧嘴一笑。

“嘿！帮我联系联系九指基恩呗，跟他说有人找他！”

这句话像在塞满矮人的房间里大喊了一声"矮子"。

酒馆炸了。

椅子倒地声、酒杯碎裂声、刀剑出鞘声几乎同时响起。

最近的一桌雇佣兵直接掀翻桌子当掩体，弩箭对准了奥萝尔的方向。两个满脸横肉的大汉抽出弯刀堵住了门口。吧台后面的独眼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把短弩，那只半眯的眼睛此刻睁得圆圆的，瞳孔里全是杀意。

“保护小姐！”

侍卫队反应极快。

军士和骑士举起盾牌和长剑挡在奥萝尔身前，盾牌撞盾牌，结成一道铁墙。弓手退后半步拉满弓弦，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寒芒。

奥萝尔一把从身旁弓骑手腰间抽出备用短剑，反手握住，退入阵型中央。

瓦普吉斯已经在默念咒语了，指尖隐隐泛起蓝光，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四周，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两方人马就这么僵住了。

刀尖对刀尖，箭头对箭头，中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

那个吟游诗人终于也不弹了，“哇哇”大叫着抱着琴缩到角落最深处。

朱丽叶斯还坐在高脚凳上，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奥萝尔用空闲的手准备了一发火焰射线，瞄准朱丽叶斯的后背。

“朱丽叶斯，退回来！”

听到奥萝尔叫她，懵懵懂懂的朱丽叶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尖叫一声跑回来躲在奥萝尔身后。

在侍卫的保护下，奥萝尔冲着酒馆老板喊话。

“这位勇士，我来这是为了谈生意，不是为了打架，如果你敢对我动手，我们家族绝对会让你好看！”

“生意？位高权重的奥利维亚侯爵竟然要跟我谈生意？”

奥萝尔一愣。

并不是老板喊的话，而是有些沙哑的女性声音。

独眼老板恭敬地掀开通往后厨的帘子，走出一位棕发黑眼的瘦高女性。

她穿着绿色袍子，腰间挎着一对弯刀。

“我是基恩，这位奥萝尔小姐，你找我谈什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