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一个姐姐偷偷收起来的,她、她以前很喜欢收藏大小姐的东西,虽然因此被罚过,但在大小姐烧这个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偷藏了一片……”

李含光盯着竹片上的那几个残字,眉头渐渐拧成了一块。

三个字能联想出的信息也太多了,就这么点时间里,李含光就脑补了不下十余种猜测。

南,自然指的是方位,难不成是南边发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让收信之人不要回来?那收信之人又是谁……

又或者是将物品送往南边,让送东西的人不用回来了?

李含光想的那叫一个头两个大,脑子里的线索就像一团一团的乱麻,在脑子里堵得慌。

他甚至偷偷看了眼苏绣衣,试图从她身上寻找答案,只不过他注定是要失望,他发现,苏绣衣的眸子里也笼罩着一层名为迷惘的薄雾。

看着李含光在原地思考了半天,阿扫竟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一方面是不敢打扰,另一方面则是担心自己给出的情报有些多余。

“上、上仙……”阿扫怯生生地说道,“如、如果没有别的什么吩咐,小、小的就退下了……”

李含光这才回过神来,眼前还有个小丫头等着自己回复呢。

他从袖子里取出好几张安魂符,犹豫了一下,又往上叠了几张解秽符:“这些你拿着,帮我转交给那些帮了忙的…呃…朋友,就说是我的一点心意。”

“仙、仙师……”阿扫将符纸捧在手心里,眼眶忽地红了,“您、您真好……我、我、我……”

说着说着,她变得有些语无伦次,那双惨白的小手紧紧捏住李含光的衣摆,像是要把这份感激通过手指传递出去。

李含光刚想说些什么,却不曾想一阵阴风平地而起,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苏——”

他暗道要糟,可话还没说完,苏绣衣就已经带着滔天煞气直奔阿扫。

她动作快得压根看不清,李含光只觉着眼前一道红影掠过,下一秒就已经到了阿扫跟前。

“砰!”

一声巨响骤然响起,只见那可怜的小鬼被死死按在槐树下,那力道之大,竟生生将身后树干砸出一道裂痕。

“苏绣衣!住手!”

“你别过来!”

李含光刚要迈出一步,就被苏绣衣一声厉喝生生钉在原地。

她冷冷地看着手下这只胆大妄为的小鬼:“你是哪只手碰的他!?”

“苏……苏大人……”阿扫身体如筛糠一样颤抖着,她不敢挣扎,甚至不敢抬手去掰那只掐住自己的手,她就像那案板上的鱼,静静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不说?”苏绣衣冷笑一声,手掌再度用力,阿扫只能被迫贴着树皮一寸一寸向上滑移,“我今天心情很好,本来你只要老实交代,我就可以发发慈悲,只拧掉你那几根手指……”

“可现在看来,你似乎不太领情?那我只好辛苦一下,把你全身都给拧了!”她对着阿扫上下打量了一翻,目光最终悬停在了她的头上,“那便先从你这颗碍事的脑袋开始吧!”

话音未落,她就已经探出手,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实在看得人胆寒。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来势汹汹的手掌却恰好悬停在了阿扫脑门正前方,怎么也下不去。

“撒手!”

李含光不语。

“我让你撒手你没听见吗?”苏绣衣终于有了一丝愠怒。

可李含光仍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抓住对方的手,眉宇间透出的那股气势不怒自威,宛如一尊王佛,令人不敢直视。

他没有说话,可他那眼神分明什么都说了,他分明是在责怪自己。

苏绣衣最恨的就是他这副样子,明明心里有意见,却偏要装哑巴,逼得她像个泼妇似的在这儿唱独角戏。

明明只要像往常一样无奈叹气,或者说些好听的话让自己消气就行了,可他偏偏不说,就这样架着自己,让自己在小鬼面前难堪。

一想到这,那只掐住阿扫喉咙的手有不自觉地紧上一分。

“呃……”

阿扫的呜咽就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李含光的耳蜗,他终于还是开了口。

“你闹够了没。”

李含光声音听起来很沉闷,沉闷得就像在天上压了几天的闷雷,没有怒吼,没有斥责,这压抑的语气让苏绣衣感觉有些陌生。

她愣住了,记忆里,李含光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开不了口,只觉着心间堵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酸酸涩涩,胀得发疼。

她突然不想理他了。

阿扫如一只破布袋般被抛了出去,着地后又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上、上仙,不能过来……”阿扫拒绝了李含光的好意,又对着苏绣衣磕了两个头,“苏、苏大人……对、对不起……是、是我僭越了……”

说完,她又把自己挂回了那根熟悉的树枝上,脸朝树干,死也不肯回头。

“你干什么?”

苏绣衣认为自己没有必要回答。

“我问你在干什么!”

面对李含光的质问,苏绣衣憋了半天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

“她碰了你。”

“她碰了我?”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没听清,又或者是听清了但却不敢相信,“就因为这个?”

苏绣衣没有回答,她咬住下嘴唇的动作几乎称得上是倔强。

“苏绣衣,你是我的谁?又凭什么管我的事儿?碰过我的人海了去了,你是不是要把他们全部杀光?!况且,就属你碰得最多,那你是不是应该先自裁于此,给自己打个样?”

苏绣衣瞪大眼睛望着李含光,他话里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认得,可为什么,这些字拼在一起,就好像听不懂了?

她想嘲笑,想反驳,想用最尖酸最刻薄的话怼回去,可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说的对,自己的确不是他的谁。

一想到这,眼眶里就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迅速上涌,她卖力地咬住嘴唇,将那点温热死死堵在眼眶里,不让它落下来。

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他面前……

低头。

转身。

鲜红的衣袂逐渐隐没在游廊的阴影里。

李含光良久未动。

……

是夜。

李含光呆呆地望着窗外的月光。

白天里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疯狂打转,他知道自己说的太重了。

可自己也是真的气,气她无理取闹,气她无故伤人。

那些话说出口时,他马上就后悔了,特别是看着苏绣衣那倔强的身影,她仿佛要把所有脆弱都堵在身后,想要挽救,也已经来不及了……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的奇怪动静。

李含光悄悄戳破窗户纸,院子里似乎立着道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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