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纸恰好落在鼻尖,将苏绣衣那块小巧的琼鼻照的玲珑剔透。

她就像只困倦的雀儿,轻轻依靠在李含光肩上,睫羽低垂,呼吸绵长,偶尔有些许颤动,那大抵是做些了什么美梦。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角落,十指紧扣,沉沉地睡了一整晚。

直到屋外传来骚动,李含光才朝房门方向望了一眼,只是身子刚一动,肩上那颗脑袋便蹭了蹭,选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继续安睡。

于是,那点起身的念头便消散了。

晨光正好,软玉温香,何必为了这不请自来的客人坏了此刻的宁静。

更何况,李府中能够来敲门的,肯定不能是活人,既然不是人,那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找你的,怎么不出去看看?”她试着掀起眼帘,几番挣扎后还是没有睁开。

“醒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外面有人找我?”

“猜的,”她声音懒懒的,黏黏的,像是融化的麦芽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香气,“这府里的小鬼都怕我把他们撕了,谁还敢来敲我门?”

李含光不禁有些失笑,能把自己凶神恶煞又有没朋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她苏绣衣也是独一份。

“这不是怕你醒来找不到人,又自己躲在房里生闷气不肯出来嘛。”

苏绣衣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一层薄红,张嘴就在他肩头轻轻咬上一口:“我……我又不是小孩了……”

“嘶,撒口撒口!”李含光不停叫唤着,明明苏绣衣就没用什么力气,他甚至还煞有其事地揉了揉肩膀,仿佛被咬掉了一块肉。

他这副夸张的摸样惹得苏绣衣是又恼又羞,她抬手作势要打,李含光却故意往后一缩,佯装要逃。

“那我现在就走?你能自己呆着吗?”

回答他的,是苏绣衣悄然收紧的手臂,她把脸埋进李含光胸口,声音闷闷的:“不要。再睡一会儿。”

……

阳光爬上门缝,爬满床沿,直到日头高悬,紧闭的房门才被推开。

门槛下压着张叠放整齐的字条,只是上头的字缺写得令人不敢恭维,稳定庄重的方块字竟被写得飘忽不定,颇有一种随心所欲的意味。

好在留下字条的人并未让李含光为难,它居然在这些字上煞费苦心地注上了读音。

偏院,老槐树下。

“谁写的?”苏绣衣自身后探出个头。

“不知道。”李含光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发现落款是谁,“但这字……像不会写字的人硬写的。”

“那你写得可好看?”

李含光嘴角微微上扬,故作镇定地摆摆手:“马马虎虎,马马虎虎。”

见他这自满的样子,苏绣衣也不好去说风凉话,毕竟在她看来,李含光的字,似乎也不咋地。

……

偏院里的那颗槐树愈发像位豁了口的老人,叶子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风一吹,那仅剩的七八片叶子便直哆嗦,像是在絮絮念叨着什么。

树下空荡荡的。

李含光正欲开口,便瞥见槐树后露出了半张脸。那脸的主人见着他,就像老鼠遇见猫,立刻就缩了回去,可没过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眼睛还时不时瞟向李含光身后。

“阿扫?”李含光试探着问道。

那人磨蹭了很久,才一点一点从树后挪了出来,这正是那个喜欢把自己挂在树上的丫鬟鬼。

她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眼睛根本不敢往李含光身后看。

“上、上仙……我、我有话想跟您说……”

她声音细得像只蚊子,李含光废了好大劲才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你说。”

阿扫偷偷瞄了一眼苏绣衣,却不曾想苏绣衣也在看着她,那充满寒意目光吓得她直哆嗦,竟不由自主地往李含光身边挪了小半步。

“上、上回您给了我一张符,我、我睡了好几天安稳觉,头一回没做噩梦……”说着说着,她抬起了头,眼眶有些红了,“我、我想报答您,所以这几天就偷偷去找了府里还在的那些老人,问他们记不记得当年的事……”

李含光心中一喜,赶忙问道:“你问到了什么?”

阿扫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着:“府、府里的马夫说,大小姐在出事前几个星期变得可怪了,一会儿对下人们特别好,还给他们赏钱,但、但到了下午,又会突然发脾气,开始打骂下人,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可、可过没多久,她好像就忘了,又开始对下人们嘘寒问暖……”

她缩了缩脖子:“那会儿姐妹们都不大敢靠近她,说、说大小姐这是中邪了……”

李含光回头看了眼苏绣衣,只见苏绣衣摇了摇头,很显然,她并不知道这些事儿。

“还有呢?”李含光深知,在这些高墙大院中,内里这些丫鬟小厮的消息最是灵通,他生怕错过了什么消息,赶忙追问道。

“还有还有,那个道士住进府后,老爷就不许任何人靠近花园,连照顾道士的丫鬟也是特意选拔的,”阿扫又掰下一根手指,“负、负责道士起居的那位姐姐说,她在起夜的时候,看、看见那道士鬼鬼祟祟往假山那边走……”

“假山?”李含光皱了皱眉头,阿扫口中的假山他知道,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同行三更半夜不睡觉,跑那里去干嘛,难不成是喜欢在野外方便的感觉?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他转念一想,怪不会假山后头还藏着间密室吧?但很快又被自个儿给否了,这又不是演电视剧,哪儿来那么多神神叨叨的机关暗道。

“那儿有扇我一直打不开的门……”苏绣衣突然开口说道。

李含光的脸色霎时变得像打过霜的茄子,他开始庆幸方才没有嘴花花地把自己的推论说出来。

一旁的阿扫好像又想起了点什么,她继续补充道:“出、出事前的一晚,大小姐好像和张家少爷大吵了一架,说什么‘决定好的事情怎么突然变了’……”

她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片烧剩下的竹片,上面内容已经看不大清晰,只能依稀看出几个字的笔画,拼起来大概是:……南……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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