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荷玖禄的喊声还没落地,那股“注视”已经落在了丑敛身上。
没有任何缓冲时间,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丑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那只正要打响指的右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然后——丑敛的七窍开始冒出光芒。
不是正常的琥珀色光芒,是灰白色的、混沌的、像无数个破碎的星辰在里面旋转的光。
那些光芒从丑敛的眼眶里涌出来,从她的耳朵里涌出来,从她的嘴里涌出来,从她身上每一道伤口的缝隙里涌出来。
丑敛的身体开始异化——不是她自己的“欢笑”那种五彩斑斓的异化,而是更诡异、更混乱、更不可名状的变化。
丑敛的皮肤开始变得半透明,透明得能看见下面那些正在疯狂蠕动的血管和内脏。
那些血管和内脏也在变——有的膨胀成巨大的肉瘤,有的萎缩成干瘪的细线,有的干脆溶解成浓稠的液体,在透明的皮肤下流淌。
丑敛的七彩马尾一根根竖起,但不再是那种活泼的七彩,而是变成了灰白色、漆黑、暗红交织的诡异颜色。
那些头发在空中疯狂地舞动,每一根都像有自己的生命,在空气中抽打、缠绕、撕咬。
丑敛的魔法思维——“欢笑”——此刻正从内部开始崩裂。
那些绚丽的色彩被某种更黑暗的东西从内部侵蚀、吞噬、取代——
最后整个“魔法思维”炸成无数灰白色的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盘旋,最后全部没入丑敛的身体。
“丑敛——!!”
荷玖禄朝丑敛冲过去,异化的左臂伸出,想要抓住她,想要把她从那该死的“注视”里拽出来——但已经晚了。
丑敛抬起头,那一边的菱形晶体与另一边的黑桃瞳孔,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
那种灰白不是无神的灰白,而是像在注视着某个无比遥远、无比庞大的东西的灰白。
丑敛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发出的不是她的声音——那声音像从无比深的地底传来,像无数个人同时在低语,像某种金属在玻璃上刮擦,像婴儿的啼哭和老人的呻吟混在一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丑敛的喊声从有气无力骤然拔高,变成了某种撕裂般的尖啸。
那尖啸穿透了整个战场,穿透了那些还在厮杀的人群,穿透了正在崩塌的废墟和正在愈合的天空。
所有人在那一瞬间都停下了动作,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声音本身——它不属于任何活物能发出的范畴。
然后,丑敛的身体开始收缩。
不是正常的收缩,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
丑敛的四肢向躯干靠拢,头颅向下低垂,整个人在短短三秒内蜷缩成了一个紧密的球体。
那球体最初还是肉色的,还能看到皮肤上沾着的血污和被撕裂的裙摆残片。
但很快,肉色开始褪去——不是慢慢变淡,而是像被某种黑色的墨水从内部浸透,从中心向外蔓延。
眨眼间,整个球体就变成了漆黑的、毫无反光的颜色,像乌鸦的羽毛堆积成的球。
“丑敛——!!”
荷玖禄异化的左臂伸出无数根血红的触须,想要把它缠住、拽回来。
但那些触须在距离球体还有半米时,就像碰到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全部被弹开。
那东西在抗拒荷玖禄,在把荷玖禄往外推。
球体开始上升,速度不快,但无可阻挡。
它缓缓脱离地面,升到废墟上空,升到那些还在战斗的娥姝们头顶,升到那四个正在愈合的裂口下方。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它——那个漆黑的球体,像一颗逆行的流星,朝着灰蒙蒙的洞天高处飞去。
当它飞到大约三千米高度时,停住了。
然后,它炸开了。
不是爆炸那种炸,是膨胀——骤然膨胀。
那个直径不到一米的球体,在百分之一秒内扩张成了一块上下几十千米的、遮天蔽日的巨大肉块。
那肉块是漆黑的,黑得发亮,像刚从某种巨型生物的体内掏出来的脏器,表面还挂着粘稠的、不断滴落的液体。
那些液体滴到半空就化作无数细小的黑雾,飘散在整个洞天的空气里。
肉块的表面开始蠕动,像有无数条巨蟒在里面翻滚。
然后,一根根粗大的管道状结构从肉块表面突出——那些管道像血管,搏动着,一下一下,把某种漆黑的液体泵向整个肉块的每一个角落。
整个肉块,变得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心脏。
但它比任何心脏都大——上下几十千米,遮住了半边天空。
那些血管状的管道密密麻麻地覆盖在肉块表面,每一条都在搏动,每一条都在输送着某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恶心的东西。
然后,肉块上裂开了口子——数不尽的口子。
那些口子从肉块的每一个位置同时裂开——有的在顶部,有的在侧面,有的在底部,有的在那血管状的管道上。
它们裂开的速度极快,像无数只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
但那些口子里,看到的不是眼睛,就是牙齿。
有的口子里是两排白净的牙齿,像刚长出来的孩子的牙,整整齐齐,白得发光。
有的口子里满是蛀牙,发黄的、发黑的、缺了半边的、甚至还在流脓的,每一颗都在缓慢地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而另一些口子里,是眼睛。
那些眼睛来自五湖四海——有黄色的,像某些古老画作里神灵的眼睛……
有绿色的,像猫科动物在黑暗中发光的瞳孔;有红色的,布满血丝,还在不停地转动;有黑色的,深邃得看不见底,像两个通往虚无的洞……
有紫色的,虹膜上布满诡异的纹路;甚至有七彩色的,那些颜色在眼睛里缓慢流淌、交织、分离,像活着的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