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琥珀色的世界里，她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改变了握刀的方式。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用这宝贵的一秒钟，安静地观察着这个为她布下的死局。

然后，她解除了异能。

时间恢复了流动。

在喧嚣回归的那一瞬间，卡密拉忽然看到了克莱尔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颗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球体。

那是——

轰！

沉闷而响亮的枪声如同远方的雷鸣，在货舱中炸响。

短面熊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仰倒，鲜血如泉涌般喷射而出，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卡密拉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明白了。

和他一样，克莱尔也提前准备了场外支援。

是利兹的狙击。她一直潜伏在几个舱室之外，利用那颗监视球体俯瞰着整个战场，以至于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察觉到她的气息。

但巨熊的突袭从来都不是全部！

卡密拉的手指已经连续扣动了六次扳机。

六颗被秘银包裹的弹头，拖曳着橘红色的尾焰，撕裂空气，在狭小的空间里拉出六道死亡的直线，目标尽数指向克莱尔的心脏。

只要一颗，只要其中一颗命中，克莱尔就完蛋了。

然而，克莱尔手中短刀的架势，在那一瞬间骤然变换。

流水架势在顷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伴随着龙吟的银色流光。

理心流·龙息之断。

卡密拉愣住了。因为他从未见过有人的剑术切换能如此迅速、如此自然，仿佛天生如此。

短刀带着凄厉的龙吟声斩出，那用以截断万物的龙息之断，此刻真如同一头破浪而出的蛟龙，在交错的弹道中精准地挪移、偏转、斩击！

克莱尔的身影在弹雨中穿梭，银色的刀光在空气中闪灭，每一次亮起，都精准地迎上一颗呼啸而来的子弹。

六声清脆的声响几乎连成一片，六颗致命的银弹在半空中被精准地一分为二，擦着克莱尔的身体飞过，带着残余的动能深深嵌入了她身后的船壁。

还没完！

卡密拉发出怒吼，挥出了那只早就摆好架势的左拳。归根到底，他唯一能信任的，只有自己的拳头。

左拳带着风雷之声轰出，拳锋所指，正是克莱尔的面门。这一拳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速度和意志，是他以数百年生命为代价，磨练出的至强一击。

拳风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周围的蒸汽都被拳风吹散，露出了后面扭曲的管道。

但这必杀的一拳，落空了。

克莱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他拳下消失。卡密拉强行扭转身体，克服那股巨大的惯性，猛地抬头望去。

视野的尽头，克莱尔已经退到了濒死的短面熊面前。那头巨兽还没有完全死去，它的胸口还插着一把长刀。

克莱尔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手腕发力，格拉墨伴随着汹涌的血泉被猛地拔出。短面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再也没有了生息。

一长一短，双刀在手。

下一秒，克莱尔的身影再次从卡密拉的视野中消失。

卡密拉疯狂地燃烧着血液，将梵卓的迅捷术催动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他感到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像是一团火焰在血管里流淌。

他的眼角、嘴角、耳边都因为超负荷而渗出鲜血，视线一片血红，但他还是强行睁大了双眼。

终于，他又一次跟上了克莱尔的速度。

他看到了。

克莱尔正在向自己奔来。

她手中的双刀正如羽翼般展开、盘旋、飞舞，在空气中划出绚烂而致命的弧光。

卡密拉当然知道那是谁的剑术，那是七十年前君临天下的帝王所使用的剑技。

但纵然是要面对克莉丝王的剑，此刻的他也绝不能退缩分毫！

卡密拉攥紧双拳，迎了上去。

他全身的肌肉因超负荷而寸寸撕裂，鲜血从皮肤的裂缝中渗出，将他的衣服染成深沉的暗红色。他的身体在发出悲鸣，告诉他已经到了极限。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向前冲，挥出了自己的拳头。

在漫长的生命中，他曾无数次想过自己会怎样迎来死亡，而死在这样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正是他预想过的、最荣耀的结局。

在他的眼中，那赤色的刀光与银色的刀光交织着，盘旋着，像是两只正要逆风而起的燕子。

二天一流·燕返。

时间恢复流动。

克莱尔眼中的琥珀色褪去，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

她半跪在地，双刀插入地面，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体。刀身还在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音。

在她的身后，卡密拉静静地站着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然后，一道十字形的伤口，从他的胸前猛然迸裂开来。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狂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