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撕裂了沿途的蒸汽，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右爪直取克莱尔的咽喉。那速度快得超出了人类视力的极限，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仿佛要将空间都切开的黑色轨迹。

克莱尔没有后退，只是以脚踝为轴，身体微微向左侧开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与此同时，手中的短刀自下而上地撩起，刀锋精准地迎上了袭来的利爪。

铛！

一声刺耳的锐响，像是两块高速飞行的金属迎面相撞。火星在一片朦胧的蒸汽中爆开，短暂地照亮了两人近在咫尺的脸。

沉重的力量顺着刀身瞬间传导至手臂，让她的虎口隐隐发麻。但更让她感到惊异的是另一件事——卡密拉没有使用迅捷术。

他的速度确实很快，但这是纯粹依靠身体素质和技巧达到的速度，还没有快到需要她动用异能的程度，单纯依靠理心流的观占就足以跟上卡密拉的动作。

电光石火的交锋没有片刻停歇。

卡密拉的右爪被格开，左爪已经如同毒蛇般从下方探出，目标是她的腹部。克莱尔拧身，短刀顺势下斩，逼退卡密拉的追击。

他没有停下。

卡密拉的攻势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雨，利爪每一次挥出都带着撕碎钢铁的力量，精准而致命。而克莱尔就像是风暴中心那块纹丝不动的礁石，手中的短刀是她唯一的防线。

金属碰撞的声音连成一片，密集得像是重机枪的咆哮，在巨大的机舱里激起回响。

克莱尔终于明白了，这家伙改变了战术。

卡密拉放弃了之前那种追求一击必杀的狂暴打法，变得像一个更有耐心的、更致命的猎手。他用爪，而非拳，就是为了在连绵不绝的攻势中，寻找那个足以杀死她的破绽。

克莱尔眼神一凛，她脚下步伐变换，以静制动的理心流瞬间切换为天下五剑中以优雅和持久力闻名的流水架势。

短刀在她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流畅的韵律，像是一条在水中游动的鱼。

刀光流转，时而如涓涓细流般缠绕、卸开卡密拉的爪击；时而如咆哮的激流般突然加速，抢在对方变招之前封死所有进攻路线。

进攻，格挡，闪避，反击。

没有人占据上风，也没有人处于下风。

他们就像是两个棋逢对手的武者，在用纯粹的技巧和经验进行较量。

但技巧，终究是有高下的。

克莱尔的眼睛微微眯起，她的呼吸节奏再次改变，变得悠长而平缓，心跳也随之放慢。

理心流·明镜止水。

翻滚的蒸汽、闪烁的火星、卡密拉狂风骤雨般的攻击……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她不再只是看到卡密拉的动作，而是看到了他动作背后的意图。她看清了他每一次攻击的轨迹，看清了他肌肉的收缩，看清了他重心的转移，甚至看清了他眼神的变化。

然后，她看到了破绽。

卡密拉的左爪向她的面门抓来，那是一次看似完美的攻击，速度、角度、力量都无可挑剔。如果是普通人，甚至是普通的吸血鬼，都会选择格挡或者闪避。

但克莱尔看到了，在那一瞬间，卡密拉的左手稍微偏离了防御的位置。

只有半寸。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半寸就够了。

她的短刀没有去格挡那致命的左爪，而是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擦着利爪的边缘滑过，刀身一转，向下疾斩！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卡密拉左手的五根利爪应声而断，像五枚黑色的弹片般飞射出去，叮叮当当地落在金属地板上。

卡密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闪电般收回左臂。他脸上闪过一丝扭曲的痛楚，他看了一眼自己光秃秃的指尖，鲜血正从断口处汩汩冒出。

但他没有丝毫迟疑，那只残破的左手在收回的瞬间，猛地攥紧成拳。

就在那一刻，他的气息变了。那股一直被他刻意压制的力量，终于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克莱尔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压迫感。

她再次将精神沉入那片古井无波的湖面，卡密拉的动作在她的眼中被拆解、慢放。

双脚微分，重心下沉，左拳收于腰侧。

没错，和之前那次战斗中出拳的姿势一模一样。

这是他最强的一击。而要驱动这一击，他必须使用迅捷术。

来了！

下一个瞬间，卡密拉的身影在克莱尔的视野里骤然加速。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蒸汽中拖出一道残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那只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左拳收于腰侧，即将挥出那开山裂石的一击。

克莱尔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她的异能。

世界，再度化为静谧的琥珀色。

翻滚的蒸汽停在了半空，飞溅的火星成了凝固的光点。卡密拉的身影定格在奔跑的姿态，脸上的表情狰狞而扭曲，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赌上一切的疯狂。

没错，和上次一样。

只要将卡密拉的手臂斩断，就是她的胜利了。

她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刀锋即将以龙息之断的轨迹斩出。

但她忽然停住了。

在这停滞的世界里，克莱尔发现了致命的违和感。

卡密拉并没有挥出那一拳。

他那只蓄满了力量的左拳，始终紧紧地收在腰侧，像一个被死死压住的弹簧，却没有释放的迹象。

而他的脸上正挂着扭曲的笑容。

那不是愤怒的笑容，也不是绝望的笑容，而是得逞的笑容。

克莱尔的心猛地一沉。

她的目光瞬间下移，这才注意到，卡密拉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左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地对着她的胸口，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左侧的异动。

一头硕大的、覆盖着银白甲胄的熊头正冲破墙壁，张开血盆大口，咆哮着向她咬来。

原来如此。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为她精心设计的陷阱。

拳势、手枪、巨熊。

三重攻击，三个方向，三种致命的威胁。

纵然是能够停滞时间的自己，也无法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中化解掉这三波攻势。即使她能解得掉，也必须交出最后的底牌，之后便再无余力对抗卡密拉。

她看见卡密拉脸上的笑容愈发狰狞。

这个疯子在燃烧自己本就不多的血液，全力催动着异能，强行跟上了克莱尔的速度。他怒目圆睁，眼角在向外渗血，但他毫不在乎。

他像一条等待了许久的毒蛇，终于等到了猎物露出破绽的这一刻。

他的右手食指已经扣动了扳机。枪口处，一小簇橘红色的火焰，正在被一帧一帧地点燃、喷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