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尔抱着海伦娜在走廊里奔跑。

她的脚步很轻,尽量不让怀中的女孩感受到太多颠簸。海伦娜的呼吸已经变得很微弱,小脸苍白得像是瓷器,额头上满是冷汗。

头顶的灯光忽明忽暗,将狭长的走廊切割成无数明暗交替的碎片。墙壁上到处都是爪痕和弹孔,地板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和扭曲的金属碎片。

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了。

克莱尔能感觉到,那些生物兵器的数量正在迅速减少。

想必是妈妈、爱丽丝、利兹她们杀掉了不少,再加上自己在货舱炸死的那一大群,如今已经所剩无几了。

克莱尔转过一个拐角,脚步忽然放慢,因为前方传来了浓烈的龙血气息。

她下意识地把海伦娜抱得更紧了些,左手护住女孩的后颈,右手反握着短刀,刀锋淌过一道冷光。

拐角处,一个庞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头猩猩,一头站起来足有三米高的、披着银白色甲胄的巨型红毛猩猩。它的肩膀宽得像一扇门,几乎堵死了整条通道。

但克莱尔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那只猩猩是倒着走的。

它虚浮地倒退了几步,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醉汉,脚步踉跄,身体摇晃。

然后它的膝盖一软。

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了一阵尘埃和血雾。

鲜血从它的脖颈处喷涌而出,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几乎将整个脖子都切断了。鲜血在地板上蔓延开来,形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水洼,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下一刻,赫塔的身影从尸体后走了出来。

她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短刀,血珠顺着刀尖滴落,在地板上砸开一朵又一朵细小的血花。风衣的下摆被血浸透,变成了深褐色,但她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得像是封冻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克莱尔松了一口气。

“妈妈。”她快步走过去。

赫塔抬眼,看到克莱尔怀里的海伦娜,眼中闪过一丝柔和。她走上前,伸手摸了摸海伦娜的额头,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放下心来。

“你没事吧?”赫塔的目光在克莱尔身上扫过,停留在她身上的伤口上。

“我没事。”克莱尔摇了摇头,“只是有些累。”

赫塔沉默了几秒,忽然伸出手,有些生疏地揉了揉克莱尔的头发。

“你做得很好。”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克莱尔听得很清楚,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船上的情况怎么样?”她赶紧转移话题。

赫塔收回手,目光望向走廊尽头。那里传来隐约的喧嚣声,尖叫和哭泣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噪音。

“幸存者都在甲板上,救生艇已经放下去一部分了。”她顿了顿,“我在通往甲板的必经之路上守了一会儿,杀死了一些长生军。”

长生军。

克莱尔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她虽有疑问,但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她弯下腰,将怀中的海伦娜轻轻放了下来。小女孩已经累到了极点,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向赫塔,眼中带着一丝茫然。

赫塔顺势蹲下,熟练地抱起了她,动作轻柔而稳定。海伦娜的头靠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走吧。”赫塔站起身,朝克莱尔伸出手。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因为克莱尔没有握住它。

“我得回去。”克莱尔轻声说。

“我要去和卡密拉做个了断。”

赫塔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向克莱尔,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克莱尔——”赫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

“我知道妈妈想说什么。”克莱尔打断了她,“但我必须去。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有些事总得有个交代,对夏洛特,也对我自己。”

赫塔沉默了。

她看着克莱尔的眼睛,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心。

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很多年前,她每一天都能在镜子里看到。

赫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你有把握能赢吗?”她问道。

“我有。”克莱尔点头,没有一丝犹豫。

赫塔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就快去快回。”她最终说道。

克莱尔愣住了。

她没想到妈妈会这么轻易答应。她以为会听到一番训斥,或者是一些担忧的劝告,比如“太危险了”“你会死的”“不要做傻事”之类的话。

但赫塔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这是信任,战士之间的信任。

克莱尔感到喉咙有些发紧。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跑去。

赫塔站在原地,看着克莱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怀中的海伦娜发出一声梦呓,赫塔低下头,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放心吧,小家伙。”她轻声说,“她会回来的。”

———————————

机舱里依然弥漫着灼热的蒸汽,像一群没有实体的白色幽灵,四处游荡,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巨大的引擎都裹进一片混沌的白。

卡密拉站在那片混沌的中央,眼神空洞地盯着脚下的金属格栅,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直到那个清脆的、不带丝毫犹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的瞳孔中才骤然燃起血色的火焰。

他抬起头,看见克莱尔从蒸汽中一步步走出。

“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克莱尔没有回答。她沉默地站在那里,双手紧握着短刀,缓缓沉身,摆出理心流的起手式。

刀尖斜指地面,整个人如同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且深不见底。

卡密拉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他抬起双手,五指猛地张开,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锐化,最终化为十几厘米长的漆黑利爪,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金属寒光。

克莱尔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出了那是什么。

兽化术。冈格罗家族的血脉异能。

身为梵卓,卡密拉本不该拥有这种力量。唯一的解释是,他猎杀了足够多的冈格罗血裔,用它们的血,强行在这具梵卓的躯体里,种下了野兽的种子。

“你的对手是游侠西比尔之子,卡密拉·梵卓。”

卡密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微微躬身,十指如钩,像一头准备扑杀猎物的豹子。

克莱尔脸上露出一丝短暂的疑惑。

卡密拉无奈地叹了口气。

“报上你的名字。这是梵卓的骑士之间决斗应有的礼仪。”

克莱尔这才想起,号称骑士家族的梵卓确实有着决斗的传统。在遥远的过去,当两个梵卓因为某种原因必须决一死战时,他们会先报上自己的名号,然后才会拔剑相向。

她沉默了一瞬,过滤掉脑海里那些多余的念头。

“赫塔之子,克莱尔·梵卓。”

卡密拉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是最后的交谈。

下一秒,他的身影从克莱尔的视野中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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