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艾，米耶芙她会康复吧？”
“……那位精灵，身上的毛病很多。我初步诊断了一下，姑且是没有生命危险。这个药方你拿着，照这个煎药，能稍微抑制住……如果还发生今天这种情况，记得立刻来找我。”
“小艾，真是抱歉，让你费那么多心思。”
“没事的，我们都老朋友了，再拉你一把又如何？更何况北方城邦那会儿，要不是你……”
“……小艾，你要回去了对吧？”
“嗯，趁夜赶路安全些。”
“记得小心些。”
“你也是。最近这段时间，会有不少士兵甚至是人类密探经过。记得把小——咳！把那位精灵藏好。别让外人看见。”
“好，我会的。路上小心。”
...
那一晚，我静静地坐在门口。
只是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任由夜风吹拂。我在等什么，当时并没有想得太清楚。也许……只是单纯地，想在这片没有边界的黑暗里，再坐一会儿。
后来，克莉罗尔回来了。她看见我坐在门口，随即快步走过来，仔细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她拉起我的手，一路领到二楼，把我按回那张床上。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睡着的多特抱了起来。克莉罗尔抱着他，站在床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好好睡。”
然后转身，抱着多特走出了门。
我看着她的身影，转眼就看向天花板……之前在顾虑什么，又在提防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我不习惯所谓的“家人”。
前世的时候，和家人也是那样。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对妹妹也是，全心全意希望她过得好，希望她幸福，却不知道该怎么做，该说什么。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年又一年，最终变成沉默的“大哥”。
现在想来，所有让我辗转反侧的不理解，那些看似矛盾的逻辑，起点大概都只是……
善心。
一种我从一开始就相信存在、却从没真正承认过的东西。
不习惯接受善意，就试着先付出真心——高伊佐的意思，大概是这个。呵，它确实比我更像人。
那一晚，我仍然没能睡着。
但我只是轻轻地起身，开始探索这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楼梯的台阶，水缸的位置，储物间的门把手，客厅矮桌的边角，厨房的灶台，仓库的门闩……
我想把这些都记住。想把这里，变成我习惯的地方。
不知不觉，第二天来了。
我站在厨房里，盯着那口大锅发呆。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克莉罗尔。
她没有大惊小怪，而是自然地走到灶台边，开始准备早餐，仿佛我站在那里本就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我还有些踌躇，但终究还是跟上了她的动作。
打下手，递东西，然后和多特他们一起洗漱。一起吃早餐，收拾碗盘。追上出门玩耍的两人，听他们一路叽叽喳喳。午前尝试独自回屋，结果迷了路，被他们捉弄了一番，笑成一团。
下午跟着克莉罗尔去田园。我展示出那不该属于八岁精灵的力气。她并不惊讶，反而心安理得地让我干起粗活。
晚饭前，我试着做一道小菜。结果灶台太高，锅铲都够不着底。克莉罗尔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我的计划被迫取消。
夜晚，和克莉罗尔坐在门口。什么也不做，只是吹着夜风，放松身体。
我尝试着习惯这一切。
一天，又一天。
逐渐地，我熟络起来。
我开始能流利地穿过每一扇房门，即使加快脚步也不会磕到门框。走廊不再像迷宫，每一个转角、每一处高低，都像刻在身体里一样自然。
可以提前准备要用的食材，在克莉罗尔起床之前就把早餐的汤底煮上。她的秘方我还没学会，但洗菜、削皮、烧水这些事，已经做得像呼吸一样顺手。
哪怕尼亚突然在耳边大叫，也不会被震得原地僵住。即便多特毫无预兆地扑过来，身体也不会下意识地闪开，偶尔还能伸手接住他，听他笑呵呵地说“米耶芙接得真稳”。
虽说在空旷的草甸上走远一点就会失去方向感。但起码，能自己从屋子走到田园，能在那条反复走过的路上，一步一步数着熟悉的触感。
我一直在习惯。
但我不想让这一切变成“理所当然”。
这是我另一个机会……摆脱那种病态心理的机会。那种永远提防、永远计算、永远把善意当成陷阱来揣测的习惯。
我想，成为克莉罗尔那样的人。
像她一样，不管经历过多沉重的过往，依然能爽朗地笑出来。像她一样，把接纳别人当成最自然的事，而不是需要理由的例外。
像她一样，变得更加成熟。在命运给过那么多苦难之后，依然选择张开手臂，而不是握紧拳头。
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
“没有踪迹？那就把南方城邦周边也翻一遍！”
“可是队长，我们没有南联合的许可，不能擅自进他们的辖区。”
“啧……南联那群老枯骨，就爱显摆这显摆那的。行行行！既然如此，那咱们调查队就解散吧！大家伙把薪水拿了，各回各家！”
“这……这样真的好吗？”
“反正那件事早都没人鸟了。什么精灵幼崽，都个把月前的老黄历了。而且咱们把北部、中央翻了个底朝天，连根毛都没见着。还查什么查？”
“哦，擦。说的也是。那件事真那么诡异的话，上头早该拨钱下来了，南联那边也该配合才对。”
“搞懂了？有没人要跟老子去中央城撒泼喝酒的？！”
“哦哦哦哦！！！”
...
“是……是。调查结束，我们撤。”
“真假？追了半年了都，咱就这么撤了？”
“军团长的命令。僵持的战况要结束了。很快外族那边就会有和平使者过来，我们这边也是。而且还有件事——刚收到的消息，莱尔皇子亲口承认了，那只逃走的精灵不是主谋。凶手是他自己的亲卫队队长。你说这扯不扯？”
“啥？！哈罗德队长是刺客？！”
“是啊。要我说完全就是扯淡。且不论那个从小被当宠物养到大的精灵用心如何，反正我是不信。跟皇子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卫队长会是刺客？这编得也太离谱了。”
“哎哟喂，那咱这得赶紧走啊，别等会儿又出什么幺蛾子。”
...
“是。是的。最终确认，目标在南部草原,觅得一所家人投宿。房屋独立，周边无防御设施。”
“近期外族活动频繁，疑似南联的巡逻队。保持警惕。”
“收到。”
“即将入冬，注意保证目标安全。极端天气下物资运输会受阻，提前做好预案。”
“那家人和某一不明人员有所接触。从北方城邦方向来，疑似医疗背景。目测四十岁左右女性，停留约两小时后离开。目前无异常举动，但须保持警惕。”
“……莱尔皇子的命令。择机，将目标安全接回。不可惊动目标当前居所，不可引发外族冲突。确认可行窗口后，立即行动。”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