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车,走进那栋德式建筑。
餐厅里人不多,这个时间点不是饭点,只有几桌客人。
服务生迎上来,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位置。
“两位要点什么?”
诸葛洛接过菜单,翻开,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指着菜单,手指飞快地点着,“炸猪排配土豆泥!罐焖牛肉!奶油蘑菇汤!再来个沙拉!甜点……嗯,提拉米苏!要要要,我全都要!”
陆徽看着她点菜,眉头越皱越紧。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得完!”诸葛洛理直气壮,“我今天特别饿!”
“你中午才吃了两碗米饭。”
“那不一样!今天是庆祝!”
陆徽叹了口气,没再继续劝。
他知道诸葛洛今天高兴,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吧。
“我要个牛排就行。”他对服务生说,“七分熟。再要个蔬菜汤。”
“好的,请稍等。”
服务生记下菜单,离开了。
诸葛洛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
餐厅的装潢还是老样子,厚重的木质桌椅,昏黄的灯光,深色木墙上挂着些老照片。
上次来的时候,她刚变成女孩子没多久,心里还慌得不行。
现在呢?
现在她已经习惯了这副身体,习惯了现在的生活。
工作室也走上正轨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笑什么呢?”陆徽问。
“没什么。”诸葛洛摇摇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嗯。”
“上次来这儿,我还不会穿裙子呢。”诸葛洛说着,自己都笑了,“现在都能自己挑衣服了。”
陆徽也笑了:“是啊,进步挺大。”
“那必须的。”诸葛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姐姐我现在可是职业精英。”
两人聊着天,菜陆续上来了。
炸猪排金黄酥脆,罐焖牛肉香气扑鼻,奶油蘑菇汤浓稠顺滑。
诸葛洛拿起刀叉,迫不及待地开吃。
第一口炸猪排送进嘴里,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
“慢点吃。”陆徽提醒她,“没人跟你抢。”
“知道知道。”诸葛洛嘴上应着,手上动作一点没慢。
她吃得很香,一口接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陆徽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顿饭吃了很久。
诸葛洛点的那一大堆菜,她确实吃不完。
吃到一半的时候,速度就慢下来了。但她还是硬撑着,把每样都尝了一点。
最后实在吃不下了,瘫在椅子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一脸满足又痛苦的表情。
“不行了……撑死了……”她哼哼唧唧地说。
“活该。”陆徽瞥她一眼,“让你点那么多。”
“我高兴嘛……”诸葛洛小声辩解。
陆徽没理她,叫来服务生打包。
剩下的炸猪排、罐焖牛肉、还有没动几口的沙拉,都装进了餐盒。
“回去热热还能吃。”陆徽说。
“嗯嗯。”诸葛洛点头,“不能浪费。”
结账的时候,诸葛洛抢着付了钱。
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她心疼了一秒,但很快又被成就感填满。
这是她用自己做游戏挣到的钱,请陆徽吃的第一顿饭。
虽然贵了点,但是充满了意义。
走出餐厅,天已经蒙蒙黑了。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才七点多,街灯就全亮起来了。
风比下午更冷,吹在脸上像刀子。
诸葛洛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回家?”陆徽问。
“嗯。”诸葛洛点头,“坐地铁吧,打车太贵了。”
“你现在知道省钱了?”
“那必须的啊!”诸葛洛理直气壮,“该省省,该花花。”
陆徽笑了。
两人往地铁站走。
政协俱乐部离地铁站不远,走几分钟就到了。
晚高峰刚过,地铁站里人不多。
他们买了票,下到站台。等了一会儿,列车进站了。
门打开,两人走进去。
车厢里人很少,空座位很多,他们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列车启动,缓缓驶出站台。
窗外的灯光快速后退,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诸葛洛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突然觉得有点累。
兴奋劲儿过去了,吃饱了,暖气又开得足,困意就上来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睁不开。
“困了?”陆徽问。
“有点……”诸葛洛含糊地说。
“那就睡会儿,到站我叫你。”
“嗯。”
诸葛洛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她靠在椅背上,能感觉到列车行驶时的轻微晃动,能听到轨道摩擦的声音,还有车厢里其他乘客低低的交谈声。
还有陆徽坐在她旁边的气息。
很熟悉,很安心。
过了一会儿,诸葛洛悄悄睁开一条缝,偷看陆徽。
他正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微光。
表情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诸葛洛看了他几秒,然后突然往旁边一倒。
整个人靠在了陆徽身上。
陆徽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干嘛?”
“冷。”诸葛洛闭着眼睛说,“借我靠靠。”
“车厢里有暖气。”
“那也冷。”
陆徽没说话,但也没推开她。
诸葛洛得寸进尺,整个人往他那边挤了挤,手臂环住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肩上。
像只粘人的小猫。
陆徽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
他收起手机,任由诸葛洛靠着。
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列车行驶的声音,还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
诸葛洛靠在陆徽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还有刚才西餐厅里沾染的一点食物香气。
很暖和。
很踏实。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
冬天放学回家,天黑了,西域的风很大。
他冷得直哆嗦,陆徽就把自己的围巾分他一半,两人挤在一起走。
小学那会儿两个小男生这样倒是没人说,上了初中就不敢这么干了。
被班里女生看到要编谣言的。
哎,那时候多简单啊。
她就是她,陆徽就是陆徽,两个人是好哥们,靠在一起也不会觉得别扭。
现在呢?
现在他是她,身体变了。陆徽还是陆徽,但感觉变了。
靠在一起,心跳会加速,脸会发烫。
但还是很暖和,很踏实。
诸葛洛偷偷睁开眼,看了眼陆徽。
他正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下巴上有一点青色的胡茬,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很平静。
诸葛洛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笑什么?”陆徽低头看她。
“没什么。”诸葛洛摇摇头,又把眼睛闭上,“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陆徽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嗯,是挺好。”
列车继续行驶。
穿过黑暗的隧道,经过明亮的站台。车厢里的乘客上上下下,换了几拨。
但诸葛洛一直靠在陆徽身上,一点也没动。
她其实没睡着,就是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静和温暖。
直到广播里报出终点站的名字。
“到站了。”陆徽说。
“嗯……”诸葛洛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坐直身体。
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走了。”陆徽站起来,伸手去拿放在座位旁边的打包袋。
诸葛洛也跟着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车门打开,两人走出车厢。
站台上的风更冷,吹得诸葛洛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她赶紧把围巾围好,跟着陆徽往出口走。
出站,上电梯,走到地面。
冬天的夜晚,街上人很少。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诸葛洛走得很慢,一步一拖,像是还没睡醒。
陆徽走在前面,回头看她。
“快点,我冷死了。”
“哦……”诸葛洛应了一声,小跑几步追上他。
然后很自然地,又挽住了他的胳膊。
陆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着,往工作室的方向去。
街边的店铺大多还开着,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照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有家便利店门口摆着关东煮的摊子,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
诸葛洛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
“还想吃?”陆徽问。
“不吃了不吃了。”诸葛洛赶紧摇头,“再吃真要撑死了。”
“知道就好。”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室的大爷正看电视,看到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诸葛洛也笑着挥挥手。
走进楼道,爬上顶楼。
打开门,工作室里一片漆黑。
陆徽伸手开灯。
暖黄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熟悉的空间。
沙发床,折叠桌,堆在墙角的纸箱,还有卧室门缝底下透出的一点电脑待机的光。
“回家了。”诸葛洛说了一句,踢掉鞋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记得穿拖鞋。”陆徽提醒。
“知道知道。”诸葛洛嘴上应着,还是光着脚啪嗒啪嗒走进客厅,瘫在沙发床上。
陆徽把打包袋放进厨房,然后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累死了……”诸葛洛哼哼唧唧地说。
“谁让你吃那么多。”
诸葛洛翻了个身,面朝陆徽,眼睛亮晶晶的。
“老陆。”
“嗯?”
“今天开心吗?”
陆徽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
“开心。”
“我也开心。”诸葛洛笑了,笑容特别灿烂,“特别特别开心。”
她说着,突然坐起来,凑到陆徽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能看见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诸葛洛噗嗤一声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