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干冷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街道两旁的树开始疯狂掉叶子。

但是工作室里暖烘烘的。

今年供暖来得早，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诸葛洛瘫在人体工学椅里，银白长发用一根黑色发绳扎着。

她穿着厚厚的珊瑚绒居家服，整个人裹得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面前的手机屏幕上，不是B站的后台，也不是聊天软件。

是银行转账的确认页面。

数字很大。

非常大。

大到诸葛洛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都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揉了揉眼睛，又刷新了一下页面。

数字没变。

“我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有点抖。

手指在鼠标上悬停了几秒，最后还是点下了“确认”按钮。

转账成功。

几乎是同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诸葛洛拿起手机，点开QQ。

工作室核心群里，老黄的头像跳了出来。

【老黄】14:37：钱都转过去了，各位查收一下。

【老黄】14:37：老规矩，税后的，已经扣掉了工作室预留的部分。

【老黄】14:38：@诸葛洛@我是小黑@SnowAlpes

【老黄】14:38：辛苦了兄弟们。

【我是小黑】14:39：收到。

【我是小黑】14:39：谢谢黄老板。

【我是小黑】14:39：不对，应该是谢谢全体玩家。

诸葛洛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

“陆徽！陆徽！”

她一边喊一边往外冲，连拖鞋都跑掉了一只。

客厅里，陆徽正坐在沙发床上敲电脑。听到她的叫声，抬起头，就看到诸葛洛像颗炮弹一样冲过来，整个人扑到他身上。

“发了！发了！”诸葛洛抓着他的胳膊使劲晃，血色瞳孔亮得惊人，“分红发了！你收到了没？收到了没？”

陆徽被她晃得电脑差点掉地上，赶紧伸手稳住。

“什么发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分红啊！工作室的分红！”诸葛洛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勇者物语》卖得这么好，老黄说这个月可以发第一次分红了！我刚收到银行的短信！”

陆徽这才明白过来。

他放下电脑，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确实有银行的短信通知。

数字不小。

比他预想的要多不少。

“看到了？”诸葛洛凑过来，眼巴巴地盯着他，“怎么样？多不多？”

“挺多的。”陆徽点点头，语气很平静，“比我想象的多。”

“是吧！”诸葛洛更激动了，“我就说！咱们游戏卖得那么好！肯定能分不少钱！”

她说着说着，眼眶突然有点红。

“老陆……”她吸了吸鼻子，“咱们……咱们终于有钱了。”

陆徽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软了下来。

“嗯。”他说，“终于有钱了。”

诸葛洛咬着嘴唇，努力想把眼泪憋回去，可还是没忍住。

一滴，两滴。

滚烫的眼泪掉下来，砸在陆徽的手背上。

“你哭什么？”陆徽有点无奈，伸手去擦她的脸，“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诸葛洛一边哭一边笑，“我就是……就是高兴。”

她想起这一年多来，工作室最难的时候。

没钱交房租，没钱发工资，她自己靠着直播硬撑，一顿饭掰成两顿吃。

想起老白啃着馒头改代码，想起自己熬夜画图画到眼睛疼，想起那些看不到头的日子。

现在终于熬出头了。

《勇者物语》上线快两个月了。

热度虽然比长假那会儿降了一些，但销量一直很稳定，评价也维持在了“特别好评”。

玩家社区越来越活跃，每天都有新的攻略、新的讨论。

老黄那边谈了几个小的内容更新合作，虽然钱不多，但至少能维持工作室正常运转。

而这次分红，意味着他们不仅回本了，还真的有盈利了。

虽然钱不多，但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靠自己做出来的游戏，赚到了钱。

“好了好了，别哭了。”陆徽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再哭妆要花了。”

“我又没化妆……”诸葛洛抽噎着说。

“那也擦擦。”陆徽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诸葛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

“老陆！”她突然抓住陆徽的手，“走！咱们出去吃饭！我请客！”

陆徽愣了一下：“现在？才下午三点。”

“我不管！”诸葛洛站起来，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拖，“今天必须庆祝！必须吃顿好的！”

她力气小，拽不动陆徽，但那股劲儿特别足。

陆徽被她逗笑了。

“行行行，去去去。”他妥协了，“你先松开，我换件衣服。”

“快点快点！”诸葛洛松开手，又想起什么，“等等，我也得换衣服！不能穿这身出去！”

她说着就跑回卧室，砰地关上门。

陆徽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笑着摇摇头。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冬天的阳光很淡，照在灰扑扑的街道上，没什么温度。

但工作室里很暖和。

暖气开得足，诸葛洛刚才扑过来时带来的那股兴奋劲儿，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陆徽低下头，又看了眼手机上的银行短信。

数字确实不小。

虽然对他来说，这笔钱不算什么，他在杭城的工作收入比这高得多。

但这笔钱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这是他和诸葛洛一起做出来的游戏，赚到的第一笔分红。

这种感觉，比他接任何一个商业项目，拿任何一笔劳务费，都要来得踏实。

卧室门开了。

诸葛洛换好衣服走出来。

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浅灰色的毛衣和深蓝色的牛仔裤。银白长发散着，脖子上围了条红色的围巾，衬得小脸白皙精致，漂亮极了。

“怎么样？”她在陆徽面前转了个圈，“好看不？”

“好看。”陆徽盯着都有点入神了，有一种上前一把搂住的冲动，“不过你围巾是不是围得太紧了？”

“要你管！”诸葛洛瞪他一眼，“你快去换衣服！”

陆徽笑了笑，去拿自己的外套。

他换衣服很快，深灰色的羽绒服，黑色长裤，还是那副金丝眼镜。

“走！”诸葛洛抓起钱包和手机，兴致勃勃地往外冲。

“等等。”陆徽叫住她，“穿鞋。”

诸葛洛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

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回去穿鞋。

两人收拾妥当，出门。

冬天的街道上人不多，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诸葛洛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血色瞳孔，亮晶晶的。

“去哪吃？”陆徽问。

“政协俱乐部！”诸葛洛想也不想就说，“就咱们上次去的那家西餐厅！我今天要报复性消费！”

陆徽挑眉：“你确定？那家可不便宜。”

“怕什么！姐现在有钱！”诸葛洛拍着胸脯，豪气冲天，“今天随便点！我请客！”

看着她那副嘚瑟样，陆徽忍不住笑了。

“行，那就去那家。”

两人打了辆车，往政协俱乐部方向去。

车上，诸葛洛一直很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说分红的事，说游戏的事，说以后工作室要怎么发展。

陆徽就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司机倒是一直接下茬，一来一回跟相声似的……只能说津门本地司机就这样。

车窗外的街景快速后退，高楼大厦，车流人流，津门这座城市的冬天，是标准北方城市的冷清和肃穆。

但是车里很暖和。

司机开了暖气，诸葛洛说累了，靠在后座上，歪着头看窗外的风景。

“老陆。”她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诸葛洛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要不是你一直帮我，工作室可能早就散了。”

陆徽转头看她。

诸葛洛没回头，还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冬日暗淡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说什么傻话。”陆徽说，“游戏是你做的，工作室是你撑起来的。我最多就是打打下手。”

“不是打下手。”诸葛洛摇摇头，“你帮我太多了。从展会到东京，再到游戏上线，还有平时……要不是你，我肯定扛不过来。”

她说着，转过头，看着陆徽。

血色瞳孔里映着车窗外的流光，亮得惊人。

“所以今天这顿饭，必须我请。”她说，“你不准跟我抢。”

陆徽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行，不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