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怀中拿出出门前特地准备好的伤药，李道平扶住颤颤巍巍的翟炽鸿。
“你受的伤不轻。”
李道平将药膏倒在掌心，向翟炽鸿的伤口伸去。
依稀记得，童年那场死斗之后，自己也像现在这样向翟炽鸿伸出手，却被当时的翟炽鸿恼怒地拍开手。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翟炽鸿都不允许她向李道平展示她自己脆弱的那一面。
方才见面时的恼羞成怒就是最明显的例证。
然而不同的是，奄奄一息的翟炽鸿这一次看到李道平伸过来的手，眼眸闪烁，最后还是沉默不语，安静地接受李道平的疗伤药膏。
在李道平的疗伤药膏碰到翟炽鸿赤铜色皮肤的瞬间，翟炽鸿的呼吸瞬间被激得猛然深吸一口，显然一时间没有适应药膏的冰凉触感。
但随即传给翟炽鸿触感的是李道平的宽厚手掌。
冰冰凉凉的药膏触感，以及随即传来的宽厚温暖的手掌触感，为心神俱疲的翟炽鸿内心带来一股清泉。
“你倒是还敢来靠近我。”
见李道平并没有被自己的排斥而有所动摇，翟炽鸿眼眸闪烁更加复杂，嘴角间不自觉已经咬紧，神色却不禁变得柔和起来。
“上次也是，我都这么强硬拒绝你了，还要这么倔，你就不怕我事后找你算账？”
在李道平的简单治疗下，翟炽鸿的气色开始有所好转，原本略有些苍白的肤色开始逐渐恢复成原本的赤铜色。
气力一有所恢复，翟炽鸿的语气就开始有些活跃起来。
“我是倔，这点我承认，但你也同样不差，深受重伤还要犟着拒绝我的治疗，生平以来见过的人中就只有你一个人敢这么做。”
见翟炽鸿并没有跟自己想象的那般，跟上次同样拼着伤口扩大的风险都要拒绝自己，李道平的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回复的语气也变得随意不少。
“幸好现在的你最起码听得进去人话，不然以你现在的传奇境实力，真要像童年那次拼死反抗的话我还真很难办。”
“难办，那你还办？”
“我不办，谁来照顾你？”
“可笑，龙族还需要别人照顾？我要的是侍奉！”
李道平松开手。
体力不支的翟炽鸿瞬间倒地。
“...哼，你就这么想从我这里听到委曲求全的求饶？”
哪怕是坚硬如铁的红龙肉体，在被寒玉梅重伤之后，哪怕仅仅只是从站立高度坠落到地的距离也会让翟炽鸿感受到剧痛。
“我只是想从你这里再听一句实话。”
李道平不置可否，再次把翟炽鸿拉起来，拂干净翟炽鸿身上刚才沾染的灰尘。
“就像上次你推倒我时说的话那样。”
“什么？你已经饥不择食成这种地步了吗？”
听到李道平的话，翟炽鸿眼里瞬间亮出光芒，忍不住提起为数不多的力气低声笑道：
“只可惜我现在伤势重成这样，不能给予你像上次恩宠那般的升仙体验，不过简单满足下你的欲望还是可以的。”
李道平并没有急着否认翟炽鸿的话，而是不紧不慢地长叹一声：
“就跟我最开始说的话一样，我是来干什么的你自己心里清楚，同样的，我指的是什么话你自己心里明明也清楚的很，而你却总是在这种话题上选择回避或者隐瞒。”
“回避？隐瞒？可笑，李道平，也不想想你和我之间是什么关系！要知道....”
“行了，这种道德绑架的话你自己都不嫌腻吗？明明你自己都不相信这种话吧？”
翟炽鸿越说越兴奋的话语被李道平即刻打断，顺便还捏了一把翟炽鸿的大腿伤口，疼得翟炽鸿直嘶气。
“忍你这些话很久了，我的童年确实受过你不少恩惠，但最起码现在救治你，扶着你，带你去医馆的人是我。”
“我知道你可能会说没有童年的我就没有现在的我这种乱七八糟的反驳话语，但无论怎么说，现在占据主导权的人是我，所以，此时此刻，我们两人，平等。”
“...啧，上次可不见你有这么大的胆识。”
因接连不断的剧烈疼痛，翟炽鸿此时早已是虚汗淋漓，浓郁麝香混合着些许硫磺的体香再次弥漫在两人的鼻间，在沉默好一阵子之后，翟炽鸿才淡淡回应这么一句，作为对李道平，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妥协。
虽是第一次的妥协，却不见翟炽鸿的语气里含有多少不甘，似乎对于当下的境遇早有预见。
只不过对现在的场景有所预见的同样不止翟炽鸿。
“人总算是有所成长的嘛，你不再像以前那样拼死拒绝我的救治，我也没有像小时候那样面对这种情况的举手无措。”
李道平一步一步扶着翟炽鸿走向地下城出口，随意地回道：
“只不过，看起来你对现在这种场景并不是很意外啊。”
“也是时候该坦诚相谈一次了吧？”
“谈什么？你不是心里大概都有数了吗？真是的，人类一长大就不好骗，小时候要不是横空出现个寒玉梅，你早就是我笼中鸟了，谁也抢不走。”
她还在记恨寒玉梅吗？
李道平思索片刻，不禁苦笑摇摇头。
要说翟炽鸿对寒玉梅的怨恨，没有肯定是不正常的，倒不如说就这两人的仇敌关系在同时围绕自己的多年时间沉淀下来，早已内化成冤家路窄的亦敌亦友关系。
与其说是记恨，不如说是埋怨的怨言更加恰当。
“如你所料，我确实心里有些想法， 但你也清楚我性格，不对一次答案的话，我心慌。”
“真是麻烦，你想问什么？我视心情回答。”
很快接受现实的翟炽鸿慵懒地回道，虽然在李道平的搀扶下气息仍然十分虚弱，但频率已经恢复平稳，背后龙尾随意摇晃，不自觉地朝李道平的方向靠近。
“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想法。”
李道平想都没想，直言不讳问出直指核心的问题：
“我想知道，你对我的感情，到底是上位者对待宠物的宠爱之心，还是两人地位平等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