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破手小队的四人几乎同时开火，枪焰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灼目的光网。
穿甲弹、重爆弹、甚至有两发专门对付重型目标的贫铀芯弹，以他们高超的射击技巧，这些致命的弹丸大半命中目标。
黑石峰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滞，装甲表面溅起许多火星，但随即便恢复如初。
“……操。”爆破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那些弹头嵌在暗金色的符纹缝隙里，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制住了。然后符纹微微一闪，那些弹头便簌簌坠落。
常规武器，至少他们随身携带的这种级别，完全不起作用。
“散开！”爆破手没有犹豫，一边继续叫骂吸引注意力，一边用手势向三名队员打出指令，“狗日的！就这点本事？爷爷站在这儿让你打你都打不中！”
三名队员立刻向不同方向散开，消失在管道和废墟的阴影中。他们明白爆破手的意图，需要有人拖住这怪物，其他人才能布置下一步。
黑石峰的传感器扫过那些消失的身影，却没有丝毫追击的意思。它的猩红目光始终锁定在爆破手身上，甚至……带着某种期待的意味。
「叫骂无用。」它的电子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尔等要做什么，本座看得分明。无妨，尽管施展。」
它甚至放缓了前冲的速度，像是刻意留给爆破手时间。
爆破手心头一凛，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在狂奔中不断调整位置，同时思考着预设的引爆点位，第二批智能炸药已经部署完毕，就在前方二十米处的结构节点。
“那就让你看看爷爷的厉害！”
他在黑石峰离自己仅有数米远的刹那，狠狠按下了引爆器。
轰！！
这次爆炸的规模比先前小得多，但针对性极强。承重柱崩裂，天花板塌陷，数十吨碎石裹挟着钢筋倾泻而下，将黑石峰的身影完全吞没。
烟尘翻涌。
爆破手没有停步，借着爆炸的冲击波向侧方跃出，落在一处楼层的边缘。他喘着粗气回头望去。
碎石堆里，暗金色的符纹微微闪烁。
然后整座碎石堆“轰”的一声炸开！黑石峰从中踏出，装甲表面连一道划痕都没有，只有几块碎石从肩头滚落。
「时机尚可。」它评价道，「但火力未到。」
爆破手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拍向胸前的装甲。
咔哒一声轻响，特制装甲的表面裂开数十道细缝，无数细碎的金属零件崩飞而出，在半空中同时引爆。
轰隆隆隆隆！
密集的爆炸连成一片灼热的火网，将黑石峰笼罩其中。
这是潜渊小队特制装甲的最后一道防线，原本用来提前引爆来袭炮弹的“爆反系统”，此刻被爆破手用作主动攻击的武器。
火光的掩护下，爆破手翻身跃下平台，借着烟尘的遮蔽向另一处通道口狂奔。
“第三组！引爆！”他在频道里嘶吼。
轰！！
又是一次精准的结构爆破。这次是由方才分散出去的队员们布置的炸药，位置更刁钻，角度更致命。整段走廊轰然塌陷，将黑石峰可能追击的路径彻底封死。
爆破手落在第三处平台，半跪着喘息。他的传感器扫过那片废墟。
没有动静。
“……成了？”他自己都不相信这个判断。
烟尘缓缓沉降，废墟一片死寂。
然后频道里传来一声枪响。
不是爆破手的方向。
是另一条通道。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金属贯穿血肉的闷响。还有一声短促的、来不及发出的惨叫。
“小周？！”爆破手猛地站起，嘶吼着，“小周！”
频道里没有回应。只有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然后彻底归于死寂。
爆破手的手在颤抖。
他知道那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他带了三年的学生，那个总爱在休息时缠着他问“师父你当年怎么进的潜渊”的小周，那个刚才被他用手势派往另一侧通道的小周——
“！！操！！”爆破手一拳砸在身边的管道上，装甲的金属外壳和管道摩擦出刺目的火花。
队内频道里，队长的声音急促响起:“爆破手！报告位置！立刻向我靠拢！”
“他杀了小周。”爆破手的声音像是硬从喉咙里刮出般，“那狗日的杀了小周。”
“我知道！但你他妈必须撤离！”队长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厉，“这是命令！”
爆破手没有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那片废墟的方向。传感器扫描中，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正从坍塌的走廊另一端缓步踏出，暗金符纹在黑暗中流转如呼吸。
“……爆破手？爆破手！”队长的声音在频道里持续响起，“你听到没有？！立刻撤离！！”
爆破手伸手，按向头盔侧面的通讯模块。
咔哒。
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电流杂音。
他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肩膀，顺带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的炸药余量，平静而愤怒。
“师父当年怎么进的潜渊？”他自言自语，语气平静得可怕，“就那么进的呗。有人死了，你没死，你就成了。”
黑石峰的身影越来越近，猩红的传感器锁定着他。
「哦？」它的电子音里竟透出些许欣赏，「倒有些血性。」
爆破手抬起头，咧嘴一笑，头盔上倒映出那道玄黑色的身影。
“来啊，狗日的修士。”
“让爷看看你他妈到底有多能打。”
远处，队长看着黑掉的通讯画面，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想。只是盯着那块漆黑的屏幕，像盯着某种已经无法挽回的东西。
“队长！”身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两名浑身烟尘的队员从废墟中冲出来，是爆破手小队的另外两人，“队长！我们过来了！师父他…”
他们看到队长的表情，话音戛然而止。
“他……”其中一个声音发颤，“他还在后面？”
队长没有回答。
他无法回答。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下方传来。
不是普通的爆炸，是那种能把整层结构都震得摇晃的、不计后果的、把大量炸药一次性引爆的巨响。
脚下的地板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坠落。几名队员不自觉抓住身边的管道，脸色发白。
队长依旧沉默。
那声巨响过后，频道里一片死寂。
然后，技术员的声音响起了。他努力让语气显得平稳，但那微微的颤抖逃不过队长的耳朵:
“队长……我和医护兵找到了。当年那批人入侵的路径。”
队长闭上了眼，吐出一口浊气，又再睁开。
“说。”
“是一条向上的应急逃生通道。在C区西侧，离我们目前位置大约三百米。”技术员顿了顿，“运输人员的装置早就报废了，但我放出去的无人机应该可以飞到上层，投下缆绳。”
队长点了点头。他转身看向那两名满身灰尘的爆破手小队队员，看着他们的茫然无措。
“能走吗？”
两人对视一眼，用力点头。
“那就走。”
队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经过的那片黑暗，那里此时正涌来一股烟尘，暂且还算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