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数量的问题，虽然数量也确实多得离谱。而是那些野狐禅的行动逻辑。
它们没有像平常野外游荡的同类那样盲目乱窜，而是保持着某种模糊的秩序，从破口倾泻而下后立刻向各个通道口分流。像是有意识地在搜索。
或者说，在包围。
“技术员。”队长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C-109有没有可能存在于这片建筑的其他位置？”
频道里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夹杂着技术员压抑的呼吸。几秒后——
“根据编号规律和建筑结构分析……可能性不超过3％。”
队长沉默。
那个空荡荡的球体，那块锈蚀的铁板，那三行莫名其妙的留言。他们冒着风险深入至此，找到的只是一个早已被打开的“摇篮”？
那其中的“婴儿”呢？是已死亡，还是说……
“所有人听令。”他深吸一口气，“任务取消。现在以撤离为最优先。事后我去和白堂主讨说法。”
频道里传来几声如释重负的喘息，但没有人废话。
“队长，原路返回？”爆破手那边枪声不断，他的声音被爆炸和金属摩擦声切割得断断续续。
“不行。”队长迅速分析，“我们进来的通道在最下层，那里肯定是它们第一批入侵的方向。现在往那边走是自投罗网。”
他顿了顿，脑中突然闪过医护兵之前的报告。
有人在这里扎过营，几十年前。而且看起来活着离开了。
“技术员！”他切换频道，“你现在的位置离医护兵多远？”
“不到五十米，正在往那边靠。”
“好。你们两队汇合，整合所有信息，我要知道几十年前那些人是怎么进来的。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找出第二条撤离路线。”
“明白。”
频道里传来技术员奔跑的喘息和医护兵低沉的应答。
队长转向另一条频道:“爆破手。”
“在！他妈的这些狗东西越涌越多了！”爆破手的声音里满是暴躁，但枪声和爆炸声的频率表明他还没有自乱阵脚。
“你那边尽量拖住它们，同时向我的位置靠拢。路上设置阻碍，能拖延多久是多久。”
“操！这种事还用你讲？”爆破手骂骂咧咧，“老子已经在干了！你们动作快点！”
此时的庭院边缘，爆破手小队的众人可谓是手忙脚乱。
在他们看来，这群野狐禅明显和平时野外游荡的那种“没脑子的疯狗”不一样。它们的行动虽然看起来杂乱，但流向却有明确的方向性。
全部朝着队长所在的那片区域。
就好像……它们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目标。
“来啊！狗日的！看爷爷给你们准备了什么好玩意儿！”爆破手一边在楼层间快速移动，一边对着身后的追兵叫骂。特制装甲的性能让他得以在垂直空间中如壁虎般攀爬跳跃，每一次落点都精确地选在结构节点附近。
他身后跟着三名队员，每个人背上都挎着那种特制的战术背包。此刻背包已经打开，一只又一只形似蜘蛛的机械装置从里面爬出，沿着墙壁和管道迅速散开。
智能炸药。这些巴掌大的小东西腹部装着能钻开坚硬表面的微型钻头，此刻正疯狂地凿进关键承重柱和管线节点的接缝处。
爆破手在狂奔中不断扫视着预设的引爆画面。一层、两层、三层……野狐禅的猩红光点如潮水般涌过这些区域，越来越多。
“再近点……再近点……对，对，就这样……”
他在一处悬空的检修平台上猛地刹住脚步，转身，咧嘴一笑，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轰——！！！
爆炸并非一声，而是连绵成串的闷响，像地底巨兽的骨骼一节节断裂。那些被钻开的结构节点在炸药的冲击下同时崩碎，混凝土、钢筋、管线的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在这连环爆炸的艺术中，大量野狐禅被瞬间压入坍塌的通道之间，猩红的传感器在碎石中疯狂闪烁，随即熄灭。
“哈哈哈哈！爽不爽？！爷爷请你们吃大餐！”爆破手仰头大笑，震得头盔上的头灯光束都在晃动。
短短几秒的欣赏，然后他转身继续向上攀爬。
“撤了撤了！你们那边……”
话音未落。
一种异样的压迫感从上方传来。
爆破手猛地抬头。
天花板的破洞处，那道巨大的裂口边缘，一道身影正缓缓降下。
它不是从破口里坠落，而是真正的“降下”，像由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托举，让它的落点精确可控，姿态从容得近乎优雅。
玄黑色的躯干，暗金符纹在装甲表面缓缓流转。那曾在某些无法考证的传说中被反复提及的特征，此刻正从侵入的黑暗中显现。
爆破手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的传感器瞬间锁定了那道身影，回传的数据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能量读数、质量估算、运动模式分析……每一个参数都在疯狂报警。
“……是它。”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以前队长说过的家伙。前些天在常山袭击三江商盟外交团的。”
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他们都看过那份简报。三江商盟外交团在常山遇袭，护卫团与常山的守备力量损失惨重。
虽然流入民间的报告是关于许无愿此人在其中有重大嫌疑，而潜渊小队的几人所能知道的真实状况中，是这东西发怒着在现场大肆破坏。
而事实上，它并非头一回出现，东百帮的情报部门根据它的语言特点给它起了一个代号，“修士”。
虽然只是借用大坠落前的古老词汇用以形容，但它战斗时的那些诡异动作，那些有科学依据却事实上难以复现的“招式”，这形容或许正好。
而现在，它就在他们面前出现。
「哦？」
黑石峰的传感器扫向爆破手小队。那双猩红的光点在黑暗中微微一闪，仿佛某种情绪在电子回路中流过——惊讶，然后转为……惊喜。
「东百帮的人？」它的电子音穿透烟尘，带着那种特有的、混杂着修真典籍腔调与金属共振的怪异感，「有意思，很有意思，竟让你们找到此地来了。」
「尔等小辈，以血肉之躯闯入秘境，是欲窥探最初之神的玄妙？」
「勇气可嘉。」黑石峰微微颔首，像是某种认可，「只可惜，这不是尔等应该触碰的事物。」
话音刚落，它的身形已在空中化作残影，直扑爆破手所在的方向！
「让本座看看，尔等有何本事！」
爆破手头皮发麻，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他猛地向侧方跃出，同时对着频道嘶吼:
“队长！！修士来了！！你以前说过的把前任队长打到重伤的家伙！”
碎石在他身前簌簌坠落。而那道玄黑色的身影已经破开烟尘，极速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