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从裂口更深处,探出了——肋骨。

灰色的、宏大得无法形容的肋骨,每一根都有上百公里长。

它们从裂口里缓缓探出,交错排列,像是某个比洞天本身还要庞大的存在,正在把它的胸腔强行挤进这片空间。

那些肋骨上布满密密麻麻的、还在不断蠕动的黑色血管,血管里流淌着肉眼可见的、暗金色的液体。

当肋骨探出到第七对时,裂口深处的景象终于勉强能被肉眼捕捉——

那是一个巨大的天体,或者说,是某个曾经是天体、但早已面目全非的东西。

它像摔碎的盘子一样从内部崩裂、破碎,裂成无数块还在缓慢旋转的残骸。

而那些残骸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了一颗又一颗——心脏。

每一颗都有月球那么大,倒挂在裂口深处,被一条条形如触手的黑色血管连接着,那些血管还在一下一下地搏动,把某种漆黑的液体泵进那些心脏里。

那些心脏也在搏动,但节奏完全不一致——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甚至反向搏动。

整个洞天,此刻仿佛正被一只看不见的、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怪物,缓缓纳入它的胸膛。

荷玖禄悬浮在半空,红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幅超越人类理解极限的景象。

荷玖禄能感觉到,那个与她签约的“血湖大神”此刻正在某个无法言说的距离之外,朝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就一眼,荷玖禄的血液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血管里沸腾、旋转、试图冲破皮肤的束缚。

而那些邪教徒——在玄身显世的瞬间,至少有三百多名邪教徒当场身体炸裂,化作纯粹的血雾,被那些倒挂的心脏吸了进去。

但剩下的邪教徒反而更加疯狂,他们跪倒在地,用各种诡异的方式朝那裂口里的景象顶礼膜拜。

四个“棋子”的身体也在急剧变化——有的开始溶解,有的开始增生,有的五官彻底消失,有的一只眼睛膨胀到占据半张脸。

但他们脸上全都露出极度狂热的、近乎病态的笑容。

“不能让它完全显世——!!”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战场的另一个方向传来。

荷玖禄余光扫到,东北方向的天空同样在崩裂,同样的漆黑血肉正在从那里涌出。

紧接着是西边,是西南边——至少四个方向,同时有玄身在仪式的附加作用下被强行显世。

这个洞天,正在被多个玄身的投影同时“撑”裂。

很显然,这几个邪教组织打算强行让“玄身”的投影暂时性的显世——

等到娥姝全歼、“玄身”被迫返回,他们再继续举行仪式,好让一位“玄身”更加持久的在物质世界产生影响。

而就在这一刻,荷玖禄感知到了——至少二十道以上强大的“要素”波动,从洞天的各个方向同时爆发。

那不是普通的攻击,是更本质、更决绝的东西。

“质变”,有娥姝在使用“质变”。

距离最近的那道波动来自东北方向——荷玖禄看见那片天空的漆黑血肉突然开始凝固、结晶、然后碎裂。

但碎裂的同时,那片区域的空间本身也在剧烈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被强行“挤出”。

那是林筱染提过的、东北方向那队娥姝的队长——

她的“性质”是“凝固”,她正在让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同时异化——

把自己变成一座活着的、能凝固一切的“结晶之塔”,硬生生把显世到一半的玄身投影卡在了半空。

西边传来的波动更加剧烈——那里的天空在燃烧,不是普通的火,是某种青白色的、连“要素”本身都能点燃的火。

火焰中央,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逐渐透明化,她的皮肤下涌动着无数青白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像星辰一样在她体内明灭。

她在用自己的“性质”——“燃烧”——把玄身投影连同自己一起当成了燃料。

西南方向传来的波动最诡异——那里的天空在“消失”。

不是被遮蔽,是像被橡皮擦掉一样,一块一块地变成纯粹的空白。

那道空白正在缓慢朝裂口中央蔓延,每蔓延一寸,那漆黑的血肉就消融一寸。

但与此同时,那道空白的边缘也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溃。

那里有娥姝在使用“质变”,用自己的“性质”——“抹除”——和玄身投影进行着最本质的对抗。

荷玖禄站在原地,红色的眼眸扫过那三个方向,又收回视线,落在这片废墟中央那还在继续显世的玄身投影上。

荷玖禄不能使用“质变”,不是因为胆小,而是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性质”一旦质变,会是什么后果。

“占有”,“吞噬”,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血肉、武器、一部分。

如果荷玖禄的“性质”发生异变,那异变后的形态——只会是血与肉。

无尽的、疯狂的、不受控制的、宛如汪洋血海的血肉之躯。

那汪洋血海会吞噬周围的一切,把敌人、战友、废墟、天空、甚至这个洞天本身,全都变成荷玖禄的一部分。

上一次荷玖禄被“自以为神”拉进微观世界使用了“质变”进行战斗,是因为在那个被临时塑造的微观领域里,她的血海余波被限制在极小的尺度内。

但如果她在宏观世界质变——荷玖禄清楚地记得赤乌兔说过的话:“整个国家都会被你战斗的余波彻底毁灭,甚至是露出地幔。”

而此刻,这个洞天里至少有三十名以上的娥姝,有上千名邪教徒,有四个正在显世的玄身投影,还有那无数正在崩塌的天空和倒挂的心脏。

如果荷玖禄在这里质变——所有人,所有东西,都会像小虫子一样,被她化作的血海瞬间淹没、吞噬、消化。

包括那些正在用生命硬扛玄身投影的、正在燃烧自己、凝固自己、抹除自己的娥姝们。

“他妈的。”

荷玖禄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然后——她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丑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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