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一个很抽象的东西,因为它总是自相矛盾的。
苏梓言对爱的初印象便是矛盾的,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在小学课本上看到过对爱的描述,但是神奇的是,那个时候对爱的描述就已经开始自相矛盾了。
翻开同一本书,那个时候上面既写着爱是无声的,又写着爱是震耳欲聋的。
那个时候他真的很疑惑,于是回家去问自己的父亲说,爱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问出这个问题的第一时间父亲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在这样的年纪问他这样的问题。
但即便知道了原因之后,他也还是没有给自己的儿子一个答案。
他只是说:
爱是一个会变的东西,不同的年纪不同的经历对爱的看法自然也是不同的,你要学会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后面他的年纪大了一些,那个时候他看着为自己奔波劳累的姐姐,觉得爱应该是沉默无言,默默付出的。
再后来他遇见了澄清韵,从把对方当替身到爱上对方用了四年,很多次想着自己要不然就干脆和她在一起吧。
但是每当对方说自己不懂爱,从来不说爱他之后,苏梓言又放弃了。
这个时候他觉得爱就像是一个口号,是需要说出来的。
在把爱说出来的那一刻,说出来的人早已做好准备,而听见的人自然也早就蓄势待发。
只要说出来,两个人就能跑向对方。
但是可惜的是,他从来没有听到过自己的爱人说爱自己。
无论是澄清韵还是许渡雁。
直到意外之后......他失去了视力,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那个时候的他已经不再奢望被爱,也不再幻想和爱人长相思守......
但,许渡雁开始说爱他了。
她说的那么坚定而直接,就像是跨过了千山万水,经历了重重磨难,但是一切的一切依旧还是如初。
就像是她一开始就如此爱他。
但这个时候的苏梓言已经变得自卑且懦弱了,他只想要逃离一切。
所以现在,他终于明白爱是什么了。
对他而言,爱是诅咒。
如今听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那一句我爱你之后,苏梓言感受到的并不是那些放松与释然,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庆幸。
他得到的只有悲伤。
为什么明明爱他还要在他的爱最为炽热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拒绝他呢?
为什么明明爱他却要等到他不需要甚至要逃避这份爱的时候才说出来呢?
为什么明明爱他却要在他最为自卑,最为见不得光的时候推倒他呢?
就像是一边说着爱自己,一边把自己绑在阳光下烧死一样。
就像是在诅咒他。
让他在失去一切,最为绝望的时候得到这份爱。
让他在有能力的时候无法保护爱人,在变成废人之后才能将爱人拖入深渊。
他不能接受。
于是他开口问她:“许渡雁,如果你真的一直以来都爱着我的话,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
当他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到发自内心深处的期待。
他期待着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的姐姐这次一定不会让他失望,会给他一个最为完美的答案。
这个答案会让他放弃逃避地跟她在一起。
这个答案会磨去苏梓言一切的自卑与懦弱,让他不再觉得自己会拖累和耽搁许渡雁。
这个答案会让见不得光的苏梓言再一次站在阳光下,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一个正常人。
哪怕即便是苏梓言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才是自己想要的。
可他还是如此期待着。
只因为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是许渡雁。
不需要别的理由,只因为她是许渡雁就已经足够了。
而许渡雁在听到了苏梓言的问题之后眼神几乎是下意识地飘忽了起来,想要继续像以前被苏梓言告白的时候一样逃避,当个鸵鸟。
但是当她低下头看到对方那一脸的复杂之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逃避下去了。
她直接低头趴在了苏梓言的胸口上,倾听着对方的心跳,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
苏梓言那熟悉的味道给了她很多的安全感,让她有了勇气说出一直压在心底的那些话。
“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自卑,因为我足足大了你十岁,已经是一个老女人了。”
“而且我还是你的义姐,即便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依旧不敢想象如果我们真的在一起了你到底会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你知道吗,我们那次醉酒之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窃喜,因为那个时候我卑鄙地想着自己终于得到你了。”
“可是当你向我告白的时候我依旧不敢答应。”
“因为我觉得如果在一起了,我只会是你的累赘,你值得拥有更好的人生。”
“哪怕你是那么的爱我,我也依旧那么的害怕。”
“我害怕如果真的在一起了,未来的时间长了之后要是你嫌弃我怎么办?毕竟等到你四十岁的时候正值壮年,而我那时候就已经人老花黄了。”
“那个时候你会不会嫌弃我?会不会怨恨我绑住了你?会不会后悔和我表白了?”
“其实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的,因为我是你的姐姐啊,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人,可是我还是忍不住害怕。”
“我害怕自己变成你的累赘,所以只能一次次地把你推开。”
“其实我是那么的爱你啊,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可是真当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又只能一次次把你推开了。”
“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答应了你,就进入了一个倒计时,当这个倒计时结束之后我就会变成拖累你人生的累赘。”
“那个时候我就姐姐失格了。”
“所以还是当你的姐姐最好,那样的话我就能照顾你一辈子了,而当我不再能照顾你的时候你也已经有了妻子,就不再需要我了......”
“明明我爱着你你也爱着我啊!可是就因为这些可笑的胡思乱想,我却一次又一次地推开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你......”
“我甚至还会因为你的表白而窃喜,明明想着不耽误你,却又高兴于你还爱着我,我......”
“我已经明白了。”感受着对方越来越紧的拥抱,苏梓言开口打断了对方的告白与忏悔。“那你可以告诉我吗,为什么如今,你又开始说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