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依然粘稠，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腥甜味，但陆璃的感觉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喝过陈一诺的血之后，她的感知像是被擦亮了的镜子，原本模糊混沌的世界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

不是视觉层面上的，而是...嗅觉？这样说来可能怪怪的，但是陆璃的确是觉得自己的嗅觉灵敏了许多。

在陆璃的感知中，有三股截然不同的味道如同灯塔一般清晰。

第一股，自然是那个占据了市中心的庞然大物，它的气息是最强烈的——浓郁、腐朽、令人作呕，像是一整座坟场被太阳暴晒后散发出的味道。体内的小团子每次感知到那个方向，都会不安地蠕动一下，既想靠近，又有些害怕。

第二股，是她熟悉的味道。温热、柔和，像是在阳光下晒过的丝绸，又像是某种安神的熏香，旁边还混杂着一种冷冽如薄荷般的气息，以及...一丝淡淡香甜。

陆璃下意识地就要迈步往那边走。

但她的脚步顿住了。

因为还有第三股气息。

它在正西方，距离她们...非常近。

这股气息很奇怪。

它不像灾厄那样令人作呕，也不像普通人类那样平淡无味。

闻起来...像是...呃...糖？

甜腻中带着极度危险的硝烟味。

“正西边...很近，像是...小熊软糖，啊不是，小熊硬糖。”

陈一诺挑了一下眉。

“你就这样形容气息？”

“不是我想这么形容的，就是...脑子里自动冒出来的感觉。”

“距离？”

“很近，大概只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

“是敌是友？”

“...不知道。”

“是映者？”

“大概率是，气息的质感和普通人不一样，更...浓？更有存在感？”

陈一诺做出了判断。

“先去找近的那个。”

“如果是敌人，就地解决，如果是友军——”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多一个能打的，就多一分可能性。

两人开始移动。

陆璃在前面带路，体内的小团子像一个忠实的导航仪，不断校准着方向，虽然偶尔会因为路过的一些低级灾厄而蠢蠢欲动，但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汇合，不是吃自助餐。

陈一诺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那把黑色的直刀依然没有出鞘，但随时处于可以拔出的状态。

走过两条街道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更加荒诞。

路灯像是被某种巨力扭成了麻花，路边的长椅被嵌进了二楼的窗户里。

就在她们穿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侧面的巷子里突然冲出了几道人影。

三个人，两男一女。

他们穿着普通的衣服，像是被拉入里世界的普通市民。但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眼神涣散，动作僵硬，像是梦游一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动。

“被拉进来的普通人...？”

“他们看起来不太正常...”

“精神污染。”陈一诺的声音很平静，“与灾厄接触时间过长，普通人的意识会被侵蚀，轻度的表现是恍惚、幻觉，重度的..”

她没有说下去。

但陆璃已经看到了。

那三个人中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

他眼睛空洞，瞳孔涣散，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刀。

但他的目标很明确——朝着陆璃和陈一诺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要攻击我们？”陆璃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精神被侵蚀后，人会因为灾厄产生各种各样的幻觉和冲动...或许与这个有关...”

男人已经走到了五米之内。

他身后的另外两个人也动了，一个捡起了地上的碎砖，另一个则赤手空拳，但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陆璃看着那把挥向自己的刀，心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格挡，黑绫在皮肤下涌动——

但一道黑影比她更快。

陈一诺从她身后闪出，没有拔刀。

“砰。”

一声闷响。

连着刀鞘的刀柄精准地撞击在男人的下巴上。

那个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白眼一翻，直接软倒在地。

紧接着，陈一诺侧身闪过飞来的碎砖，左手精准地扣住第二个人的手腕，借力一带，将对方甩了出去。那人撞在歪斜的路灯杆上，晕了过去。

最后一个人——那个赤手空拳的女人——已经冲到了面前，张着嘴发出无意义的尖叫，双手像爪子一样朝陈一诺的脸抓去。

刀鞘再次精准地点在后颈。

前后不到五秒。

三个人全部倒地，昏迷不醒，但都还有呼吸。

陈一诺收刀，连呼吸都没有乱。

“走。”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转身继续前进。

陆璃跟了上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昏迷的人。

“...不给他们补一刀吗？”陆璃试探着问道，“或者...把他们藏起来？”

“没必要。”

陈一诺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们已经做出了选择，袭击他人，就要承担被反杀的风险。”

“至于救他们...”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璃。

“我们的时间有限，早一分解决那个神像，就可能有更多人因此获救，不要顾此失彼。”

陆璃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她本以为自己会对这种冷酷感到不适。

但意外的...好像还挺能接受的？

至少比那种满口仁义道德、却什么都做不到的人要强得多。

...

两人继续前行，沉默了一小段路。

“你的感知里，那个气息还在吗？”

陆璃收回思绪，重新集中注意力。

越往西走，那股气息越来越近。

“还在，就在前面不远。”

陈一诺微微加快了脚步。

两人穿过一条被黑色水渍覆盖的巷子，绕过一栋完全倒塌的居民楼废墟，最后停在了一条相对完整的商业街入口。

那股气息就在前方。

很近了。

然后...

陆璃的目光越过陈一诺，看向前方，那是一片商业街的废墟，地面像是被犁过一样，布满了放射状的裂痕。

而在废墟的中央，陆璃看到了一幅极其不协调的画面。

那是一个看起来娇小得过分的女孩。

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连衣长裙，裙摆上缀满了蕾丝边和蝴蝶结，背着一个毛茸茸的挎包，浅粉色挑染的长发扎成了松松的双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站在一辆侧翻的轿车顶上，左手腕上系着一枚银色的小铃铛，正在漫不经心地用右手翻着跨包。

“叮铃。”

而在她对面，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淤泥怪物正发出痛苦的嘶吼。

随着铃声，她随手从挎包里摸出了一枚...纽扣？

然后，她轻轻地把纽扣朝那个怪物的方向抛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陆璃看到那枚普通的塑料纽扣周围荡开了一圈金色的涟漪。

下一秒。

那枚纽扣化作一道流光，拖着金色的尾迹，瞬间贯穿了怪物的头颅。

“轰——！！”

怪物的脑袋像西瓜一样炸开，黑色的淤泥四溅。

陆璃感觉自己体内的小团子猛地缩了一下，似乎是怂了。

“唔...好累。”

女孩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

那双眼睛看向了陆璃和陈一诺的方向，刚才那种软绵绵的气质瞬间消失不见。

左手腕上的铃铛再次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的右手已经伸进了挎包里，指尖捏着什么东西。

“咦？你们？”

她歪了歪头，虽然声音听起来软软糯糯的，但是意外的听起来很有威胁性。

“——别动哦，再往前一步的话，我不保证你们还能保持现在这个完整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