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斑驳的水泥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霉味,大概是某栋建筑的地下室,又或者是废弃的储物间。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要把人撕裂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伤口处只是单纯的...非常的痒,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还是强忍住了去挠伤口的欲望。
不出意外,自己果然还是活下来了...
不远处,陈一诺坐在台阶上,那把黑色的直刀横在膝盖上。她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休息,但随着陆璃稍微发出了一点动静,她的耳朵就跟着动了动。
“醒了?”她睁开眼睛。
陆璃试图撑起身体,但手腕刚一用力,一阵奇怪的感觉突然涌了上来。
除了因为没有力气之外,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
“哗啦——”
几条与先前神像同款黑色丝绸般的长绫毫无征兆地从她的手腕处流了出来,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空中缓缓飘动。
陆璃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甩开这些鬼东西。
但那些黑绫并没有随着她的动作被甩掉,反而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顺着她的意念在空中绕了个圈,最后轻轻缠绕在她的手臂上,触感冰凉滑腻。
「...什么东西?」
陆璃瞪大了眼睛。
这东西...看起来怎么那么眼熟?
这不是那个巨大神像用来攻击她们的黑绫吗?
体内的小团子传来一阵类似于满足和得意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说。
看,我给你弄了个好东西,快夸我。
「...你吃了那些攻击我的东西?」
「然后把它变成了我的能力?」
小团子没有回答,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蜷缩着,仿佛在消化刚才的大餐。
陈一诺一直看着这一幕。
直到黑绫完全收回陆璃的手腕上,重新变回看不见的形态,她才缓缓开口:“...吞噬型能力,而且能转化吸收这些东西。”
她盯着陆璃的手腕,眼神有些复杂。
“这种特性,我只在一些不完整灾厄的档案里见过。”
顿了一下。
“往往都很强,而且极难处理,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璃嘴角抽搐了一下。
「谢谢,我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璃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嘴,然后开始试着让那些黑绫做出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挥舞、收缩。
大部分时候黑绫都能听从指挥,但偶尔会有一些细微的延迟,像是信号不太好的样子。
...
不过这个发现并没有让她的处境变得更好。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身体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却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强烈了,浑身都在发软,根本用不上一点力气。
再之后,伤口的愈合几乎停滞了。
体内的小团子也在虚弱地抗议,滚动了一圈。
陆璃感觉喉咙发干,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陈一诺的脖子上——
「好香。」
「想咬一口。」
然后她猛地把头扭开。
「不对不对不对,我在想什么?」
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把脑海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那种干渴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燃烧。体内的小团子也不安分地蠕动着,它需要补充能量,而眼前这个人类身上流淌着的液体,闻起来是那么的...
陈一诺冷淡的声音传来。
“你刚刚是不是在流口水?”
“...我没有。”陆璃心虚地撇过头去。
“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刚才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现在几乎停滞了。”
“你需要什么才能恢复?”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
她不想说。
但她的身体已经出卖了她——视线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陈一诺的手腕,然后又飞快地移开。
陈一诺什么都没说,但她显然注意到了。
沉默持续了几秒。
然后,陈一诺做了一个让陆璃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用刀背在手腕内侧划了一道口子。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喂,你干什么?”陆璃瞪大了眼睛。
“张嘴。”
陈一诺把正在滴血的手腕递到她面前,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行为也感到生理性的不适。
“我不想拖着一个累赘突围,别逼我硬灌。”
“这...”
陆璃盯着那只手腕,又看了看陈一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但体内的小团子已经不管那么多了。
它闻到了血的味道,疯狂地躁动起来,那种饥渴感瞬间被放大了百倍,冲击得陆璃脑子一阵发懵。
理智在挣扎,但本能在尖叫。
最终,本能赢了。
“...是你自己让我喝的啊。”
陆璃颤抖着握住她的手腕,最后的一丝矜持在饥饿面前溃不成军。
“...会疼吗?”这大概是她最后的迟疑。
“别咬肉就行...会影响我挥刀。”
陆璃不再犹豫。
舌尖触碰到伤口的瞬间,一股完全不同的味道涌入口中。
和陆栖的血不一样。
如果说陆栖的血是温和的,像棉花糖一样,那陈一诺的血就是炽热的,是一杯度数极高的烈酒。
濒临枯竭的身体瞬间被点燃。
腹部还在渗血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皮肤覆盖上去,连疤痕都没有留下。
这种活过来的感觉太美妙了,陆璃忍不住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声,下意识地吸吮得更用力了一些。
陈一诺没有看她。
她的脸微微偏向一边,视线落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手臂却一直稳稳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任由陆璃摄取她的血液。
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直到伤口完全愈合,陆璃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手。
她有些狼狈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耳尖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通红。
“...谢谢。”
陈一诺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已经止血的伤口,若有所思。
“感觉怎么样?”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陆璃身上,又补充了一句。
“之前吃过别人的血?”
陆璃僵了一下。
“....就一次...我妹妹的。但没有这么...有效?”
陈一诺点了点头,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
“映者的血对灾厄来说通常有短效的增幅作用,看来对你也一样。”
...
地下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刚才发生的事情怎么想都很奇怪。
被一个半小时前还想砍死自己的人喂血,这种剧情放在哪里都不太正常吧?
而且..
她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
「别回味了你!」
陆璃狠狠骂了自己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
“...我有个问题。”
陈一诺正在用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撕下来的布条包扎手腕,闻言抬了一下眼皮。
“你之前明明想杀我,刚才在那边,你也完全可以不管我直接跑掉。那种情况下,丢下我才是最理智的选择。”
“但你拉着我跑了。”
“现在又给我..”她顿了一下,把喂血这个过于诡异的词咽了回去,含糊道,“....补充了能量。”
“所以,你到底在想什么?”
陈一诺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把布条的结系紧,动作不急不慢。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就在陆璃以为她不打算回答的时候,陈一诺开口了。
“...老实讲,我也不知道。”
“按照规则来判断,你是危险的,应该被处理掉。”
“但我的...”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直觉,或者是本能,让我没办法对一个刚刚替我挡刀的人下手。”
那股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杀意似乎淡去了一些。
“所以——”
陈一诺站起身,重新把刀挂回腰间,动作和语气都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利落。
“等这件事结束,我会重新进行评估。”
“但在那之前,保持合作。”
陆璃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也不是苦笑,就是那种...发自内心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笑。
“...好。”
“不管怎样,谢谢你没丢下我。”
“这个我会记着的。”
“...别记了,说不定下次我还是会杀你。”
虽然话还是这么硬,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感已经消融了不少。
就在这时,陆璃的神色突然动了动。
喝完血之后,她的感知能力似乎同时随着体力的恢复而增强了。
除了那个依旧在远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大家伙之外,她隐约感觉到了其他的气息。
“...我好像能感觉到其他人了。”
陈一诺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是林鹿。”
“还有...陆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