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亚。

未来的天秤女帝,诡秘司档案里记载的、造成超过三万人死亡的超A级怪谈“无间地狱”的源头。哲人王萧凌雪亲手摘下她的头颅,而代价是自己被开膛破肚,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而现在,她只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缩在教室的角落里,害怕得发抖。

楚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阴炁的味道,鬼怪存在的证明。在这个怪谈里,每呼吸一口,都在把阴炁吸进肺里。

普通人待久了会生病,会虚弱,最后会死。

驭诡者能炼化阴炁,转化为真炁。但炼化需要时间,需要精力,而且效率很低。所以大部分驭诡者在怪谈里都会尽量避免长时间战斗,因为消耗太大,补充不上来。

但楚樊不一样。

他的异能是《牧群》。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温和,实际效果却简单粗暴——只要他还站着,还能呼吸,真炁的恢复速度就是常人的五倍以上。而且受伤越重,恢复越快。

前世有人做过测试,测试对象是一个和楚樊拥有相同异能的驭诡者。测试结果让人瞠目结舌:那个驭诡者在连续战斗十二小时后,真炁储量不降反升。

怪物。

当时所有人都这么说。

楚樊睁开眼,继续往前走。

走廊到了尽头,前面是楼梯。楼梯间里更黑,台阶上积着水,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东西。楚樊踩上去,水花溅起来,发出啪嗒的声响。

他刚踏上第三级台阶,头顶就传来了声音。

咯咯咯。

像是骨头在摩擦。

楚樊抬头。

楼梯间的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人形的黑影。黑影的四肢反折,像蜘蛛一样贴着天花板,脑袋转了三百六十度,正对着下面的楚樊。

它的眼睛是两个空洞,里面什么都没有。

楚樊没动。

黑影动了。它松开一只手,身体往下垂,另一只手还抓在天花板上。就这么一点一点往下挪,动作僵硬而缓慢,每动一下,关节都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它离楚樊越来越近。

三米,两米,一米。

楚樊终于动了。

他右脚后退半步,身体微微下沉,右手握拳收在腰间。很标准的冲拳起手式,武术班教孩子的那种。

黑影张开嘴,嘴里没有舌头,没有牙齿,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它扑了下来。

楚樊的拳头迎了上去。

没有多余的动作,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直拳。拳头打在黑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黑影的身体在空中停顿了一瞬,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重重撞在天花板上。

天花板裂开了。

裂纹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黑影嵌在天花板里,四肢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它的身体开始消散,从边缘开始,化作黑色的雾气,融进周围的空气里。

楚樊收回拳头,甩了甩手腕。

楼梯间里恢复了安静。

他继续上楼,踩过积水,踩过掉落的碎屑,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走到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二楼的走廊里站着很多人。

或者说,很多黑影。

它们贴着墙壁站着,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没有脸,没有五官,就是纯粹的人形轮廓,像是用剪影纸剪出来的。

楚樊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黑影同时转过头。

齐刷刷的,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楚樊没停。

他继续往前走,步子还是那个速度,不紧不慢。第一个黑影扑上来,他侧身,左手抓住黑影的手臂,右手肘击打在黑影的侧颈。

黑影的头歪向一边,身体软了下去,还没倒地就开始消散。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黑影们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它们没有武器,就用指甲抓,用牙齿咬。楚樊的动作很简单,格挡,反击,每一击都打在要害上。

喉咙,太阳穴,心口。

这些地方对鬼怪也有效。阴炁的流动需要通路,破坏了通路,鬼怪就会消散。就像人断了气会死一样,原理不同,结果相似。

楚樊一路打过去。

走廊很长,大概有五十米。他走了五十米,身后留下了五十团正在消散的黑雾。黑雾升腾起来,在天花板上聚集,形成一片低垂的云。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楚樊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累了,而是因为前面的黑影没有继续扑上来。

它们往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间教室。教室的门开着,里面亮着灯。不是那种昏暗的灯光,而是明亮的、甚至有些刺眼的白光。

楚樊看了一眼。

教室里坐着满满的人。

全都是学生,穿着校服,坐得笔直。他们面前放着课本,双手放在桌上,眼睛看着讲台。讲台上站着一个老师,背对着门口,正在黑板上写字。

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楚樊走了过去。

他走进教室,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了。关门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教室里的学生们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看黑板的姿势。

只有讲台上的老师转过了身。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但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睛是纯粹的白,没有瞳孔,没有眼仁,就是一片惨白。

“上课时间,”老师说,“无关人员请离开。”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活人。

楚樊没说话。

他往前走,穿过课桌之间的过道。两边的学生依然没有动,就像雕像一样。但楚樊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在跟着他移动。

那些没有焦点的眼睛。

走到讲台前,楚樊停下脚步。

老师看着他,白色的眼睛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我说了,”老师重复道,“上课时间,请离开。”

“下课了。”楚樊说。

老师歪了歪头,动作很僵硬,像是不太适应这个姿势。

“没有下课,”他说,“我的课,永远不会下课。”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室里的所有学生同时站了起来。

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提线木偶。他们转过头,面向楚樊,脸上开始出现五官。不是正常的五官,而是扭曲的、错位的五官。

眼睛长在额头上,鼻子在嘴巴的位置,嘴巴竖着,从下巴一直裂到额头。

楚樊叹了口气。

“真丑。”

他话音刚落,讲台上的老师就扑了过来。

速度很快,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西装在空中猎猎作响,白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光。他的手指变得很长,指甲漆黑,像刀片一样划向楚樊的喉咙。

楚樊没躲。

他抬起左手,挡住了这一抓。指甲划在手臂上,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留下几道白痕,但没有破皮。

老师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似乎有些困惑,不明白为什么没有抓穿。但楚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右手握拳,轰在老师的腹部。

这一拳很重。

老师弓起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楚樊的第二拳到了,打在他的下巴上。

头向后仰,颈椎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老师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黑板上。黑板裂了,裂纹从撞击点蔓延开来,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老师嵌在黑板里,四肢抽搐,白色的眼睛渐渐黯淡下去。

然后开始消散。

从脚开始,一寸一寸,化作黑色的雾气。

教室里的学生们发出了声音。

不是尖叫,也不是怒吼,而是一种低沉的、像是无数人同时念经的声音。那声音在教室里回荡,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他们动了。

不是扑上来,而是开始变形。

身体拉长,四肢扭曲,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有的人背上长出骨刺,有的人手臂裂开,变成锋利的刀刃,有的人头从中间分开,变成两张脸。

楚樊扫了一眼。

大概四十多个,都是孤魂等级。单个不难对付,但这么多一起上,确实有点麻烦。

麻烦,但只是麻烦。

他深吸一口气,真炁在体内流转。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流遍四肢百骸。肌肉微微发胀,皮肤下隐约有青色的纹路浮现。

这是《牧群》发动的征兆。

第一个变形完成的学生扑了上来。它的手臂变成了两把骨刀,刀刃上滴着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楚樊侧身避开第一刀,左手抓住它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头断了。

骨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学生张开嘴,想要嘶吼,但楚樊的右手已经插进了它的喉咙。

手指合拢,用力一扯。

一团黑色的东西被扯了出来,在学生手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学生的身体软下去,开始消散。

楚樊把手里那团东西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噗叽。

像是踩碎了什么水果。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学生们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它们用刀砍,用爪子抓,用牙齿咬。楚樊的动作没有花哨,就是最简单的格斗技巧,但每一击都精准而致命。

喉咙,心脏,头颅。

这些地方被破坏,鬼怪就会死。原理很简单,做起来也不难,难的是在几十个敌人的围攻下,还能保持这样的精准。

楚樊做到了。

他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鬼怪群中穿梭。避开攻击,反击,击杀。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事实上,他也确实演练过。

前世那些年里,他每天都在战斗。

和鬼怪战斗,和人战斗,有时候也和自己战斗。战斗成了本能,成了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教室里的鬼怪越来越少。

从四十个变成三十个,变成二十个,变成十个。

当只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楚樊停了一下。

那是个女生,穿着校服裙,脸上还保留着人形,只是眼睛是全黑的。她看着楚樊,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楚樊没听。

他走过去,一拳打在她的胸口。

女生向后倒去,撞在课桌上,课桌翻了,书本散落一地。她躺在地上,身体开始消散,黑色的雾气从伤口里涌出来。

临消失前,她看了楚樊一眼。

眼神很复杂,像是怨恨,又像是解脱。

楚樊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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