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希尔维娅偏过头，看见爱莉娅蜷缩在她左边，小嘴微微张开，睡得正香。

索菲亚躺在右边，背对着她，小小的身体几乎要贴上她的手臂。

两个女儿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泪痕干涸后的细小白印。

希尔维娅静静地看了她们一会儿，如果可以希尔维娅想一辈子这样看着她们，但她有不得不去解决的事情。

希尔维娅小心翼翼地抽出自己的手臂，爱莉娅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又睡了过去。

希尔维娅松了口气，慢慢坐起来，她低下头，在两个女儿的脸颊上各落下一个吻。

爱莉娅的脸颊软软的，温温的，索菲亚的脸颊也软软的，却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希尔维娅看了她们最后一眼，起身，推开木板门，走进了阳光里。

变成血族后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样让自己畏惧太阳，太阳晒在身上依旧暖暖的，希尔维娅眯起眼睛，在阳光里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温暖。

随后她朝着伊莱娜的府邸走去。

一路上希尔维娅走得很小心，尽量贴着墙根，低着头，遮住自己有些好看的过分的脸。

来到府邸，门口的士兵认出了她，血族守卫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耸了耸肩，侧身让开了路。

“进去吧，赫萝蒂蔷薇大人正在书房。”

希尔维娅点点头，低声道了谢，走进宅邸中。

走廊还是那么长，那么暗，希尔维娅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脚步声。

她在书房门口停下。

门半掩着，从缝隙里可以看见里面的景象。

蔷薇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面，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裙摆散开，铺在椅子周围。

她戴着一副精致的魔法眼镜，那眼镜的镜片上不断闪过各种颜色的光，显然正在处理什么信息。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时不时在摊开的文件上写几个字。

“进来。”

蔷薇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得到许可后希尔维娅推开门，走进去，在书桌前站定。

“蔷薇大人。”

蔷薇没有回应，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继续写，继续让魔法眼镜上的光芒闪烁。

希尔维娅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又过了一会儿。

希尔维娅攥了攥衣角，又松开。

“蔷薇大人，我……”

“我在听。”蔷薇依然没有抬头。

希尔维娅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蔷薇大人，您可不可以……帮我把血族的血统去掉？”

蔷薇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终于抬起头，摘下魔法眼镜，那双金色的眼睛看向希尔维娅，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光。

“你说什么？”

希尔维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我想……变回人类，血族的血统，能不能去掉？变成血族后，我会忍不住吸女儿的血。”

蔷薇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希尔维娅的后背微微发凉。

“过来。”

蔷薇朝希尔维娅招了招手。

希尔维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在书桌旁边站定。

蔷薇伸出手，一把将她拉了过来，按在自己腿上。

希尔维娅跌坐在她怀里，整个人被蔷薇的手臂抱住。

“蔷薇大，大人……”

“别动。”

蔷薇低下头，凑近希尔维娅的脖颈，她的呼吸落在希尔维娅的皮肤上，凉凉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然后，尖牙刺破了皮肤。

希尔维娅闷哼一声，身体绷紧，又慢慢软下来。

蔷薇在吸血。

希尔维娅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颈侧的伤口里流出去，流进蔷薇的嘴里，与伊莱娜不同，蔷薇吸血很是粗暴，让希尔维娅不禁皱起眉头。

蔷薇吸了很长时间，久到希尔维娅开始觉得头晕，久到她不得不伸手抓住蔷薇的衣袖，才能让自己不从那条腿上滑下去。

终于，蔷薇停了下来。

蔷薇舌尖在唇角轻轻一舔，将最后一丝血迹卷进嘴里，那双向来冷淡的金色眼睛，此刻带着一点满足。

“做不到。”

蔷薇这才开口说道。

希尔维娅愣住了，她以为蔷薇正在帮自己，原来只是单纯想吸自己血吗？

“你是我用珍贵的始祖血变成的吸血鬼，始祖血是什么概念，你明白吗？那是这个世界上最高阶、最古老、最不可逆的力量，你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带着我的烙印，想变回去？”

蔷薇又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怜悯，一点嘲弄。

“别想了。”

希尔维娅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她其实早就猜到会是这个答案只是……只是想亲耳听一听，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好了，你回去吧。”

蔷薇松开她，重新拿起笔，低下头去看那些文件。

希尔维娅从她腿上站起来，站在那里，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开口。

“蔷薇大人……可不可以给我一点钱？”

蔷薇的笔又停了，她抬起头，看着希尔维娅，眼神里多了一丝兴味。

“钱？”

“嗯。”希尔维娅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就是……日常用的钱，我……我要养两个孩子，需要买一些东西……”

蔷薇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太一样，多了几分真切的愉悦。

“行啊。”

蔷薇伸手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随手往桌上一倒。

“哗啦！”

金币、银币、宝石、魔晶，各种各样值钱的东西堆成了一座小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拿吧。”蔷薇靠在椅背上，看着希尔维娅，像在看一出好戏。

希尔维娅看着那座小山，没有伸手。

“……蔷薇大人。”她小声说。

“有没有……银币就行，最好铜币。这些太大了，我……我兑不开。”

“而且……这么多会被抢走的。”

这是希尔维娅在魔域生活这么多年，用无数次教训换来的经验，没有对应的实力，就守不住对应的财富。

拿着一袋金币走在街上，和拿着一块写着“来杀我”的牌子没什么区别。

蔷薇挑了挑眉。

“没有。”

蔷薇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我不用那种东西。”

希尔维娅沉默了，她忽然想起伊莱娜，那位伯爵大人出门的时候，总会在找自己前去兑换一些钱币。

“你刚刚是在想伊莱娜，对吧？”

蔷薇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一股杀意，希尔维娅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和愉悦，取而代之的是愤怒与不满。

“我……”

“啪！”

不给希尔维娅解释的机会，蔷薇一记耳光打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