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熟睡的希尔维娅身边,大眼瞪小眼。
爱莉娅率先打破沉默,她压低了声音怕吵醒好不容易平静下去的希尔维娅。
“妈妈……她睡着了?”
爱莉娅伸出手指,在希尔维娅面前轻轻晃了晃,没有反应。
“真的睡着了。”索菲亚确认道,她看着妈妈那张即使睡着也眉头紧锁的小脸,轻声道。
“我们把妈妈挪到床上去吧。”
“好!”
爱莉娅立刻响应,两个小人儿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托起希尔维娅的身体,初拥并没有改变希尔维娅的体型,她依旧是那副堪堪1.4米出头瘦小单薄的模样。
对两个十岁的孩子来说,搬运一个同样矮小的成年人,虽然吃力,却并非不可能。
两人慢慢将希尔维娅挪到了那张铺着干草和破毯子的床上。
爱莉娅叉着腰,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
“妈妈好轻哦~”
“是你力气太大了……”索菲亚淡淡道,微微喘息着。
安置好希尔维娅后,两个小人儿并排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希尔维娅。
月光下,希尔维娅的银发铺散在破旧的毯子上,泛着柔和的微光。
她的小脸苍白精致,睫毛又长又密,只是眉头紧紧锁着,似乎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些可怕的记忆。
爱莉娅歪着头看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姐姐,妈妈小时候也是妈妈吗?”
索菲亚一愣,转头看向妹妹,那眼神仿佛在看啥子。
“当然不是啊。”
索菲亚无奈地解释道。
“妈妈小时候也是别人的宝宝。会长大,会变成妈妈,就像我们,以后也会变成妈妈的。”
“哦……”爱莉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回头盯着希尔维娅的脸。
“那妈妈小时候,也像我们这样蹲在床边看过她的妈妈睡觉吗?”
索菲亚沉默了,关于希尔维娅的过去,她们知道得太少了。
妈妈从不提起自己的童年,也从不提起自己的父母,在爱莉娅和索菲亚的世界里,妈妈就是妈妈,是那个永远会回来、永远会保护她们的人。
好像她生来就是妈妈一样。
“不知道。”索菲亚最终轻声回答。
爱莉娅没有再问,她伸出手,学着希尔维娅曾经无数次安抚她们的样子,用小小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希尔维娅银色的长发,一下,又一下。
动作笨拙,却很温柔。
奇迹般地,希尔维娅紧锁的眉头,竟然一点一点舒展开来,那张紧绷的小脸,在女儿的抚摸下,终于有了一丝放松的弧度。
爱莉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姐姐你看!妈妈不皱眉了!”她压低声音欢呼,觉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她兴致勃勃地又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希尔维娅的脸颊,触感软软的,凉凉的。
爱莉娅盯着妈妈的脸看了半天,忽然由衷地感叹道:
“妈妈好软,好可爱啊。”
爱莉娅等着姐姐附和,但索菲亚没有回应,爱莉娅疑惑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姐姐。
只见索菲亚正直直地盯着希尔维娅的睡颜,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被什么东西勾走了魂魄一样。
日光落在索菲亚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神情专注得近乎……失神。
“姐姐?”爱莉娅伸出手,在索菲亚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她又晃了晃,还是没有反应。
“索菲亚!”爱莉娅忍不住叫道。
索菲亚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像被发现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浑身微微一颤,她转过头,对上爱莉娅那双充满探究欲的碧绿眼眸。
“啊,什么,哈哈,是啊。”索菲亚的声音有些慌乱,脸上的表情怪怪的,在阳光下,爱莉娅分明看到,索菲亚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可疑的红晕。
“妈妈……很可爱。”索菲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随后又慌忙道。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看着爱莉娅一副不信的表情,她又慌忙补充道。
“我刚有点太困了,发呆了。”
“哦——是吗——”
爱莉娅拖长了语调,那语气里满是“你觉得我会信吗”的怀疑。
她歪着头盯着索菲亚泛红的脸颊看了好几秒,看得索菲亚几乎要别过脸去。
但最终,疲惫战胜了好奇心,爱莉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
“困确实也困了……”
折腾了整整一晚,恐惧、等待、哭泣、拥抱、惊吓,对于十岁的孩子来说,这一天承载了太多太多,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小小的身体摇摇晃晃。
索菲亚顺势扶住妹妹,轻声道。
“睡吧,我们挨着妈妈睡。”
两个小人儿小心翼翼地爬上那张狭窄的床铺,一左一右,紧紧贴在希尔维娅身边。
爱莉娅几乎是沾到枕头就睡着了,小小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
而索菲亚,躺在希尔维娅的右侧,睁着眼睛,静静地望着妈妈的侧脸。
希尔维娅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紧锁的眉头已经解开,呼吸平稳而绵长。
躺在这里的,仿佛不是她们的妈妈,而只是一个疲惫的,需要被保护的,小小的女孩。
索菲亚看了很久,很久。
随后索菲亚下一个大大的决心,那就是快速变强,她不能像今天这样,只能无力的看着妈妈被抓走。
自己一定要快速变强,哪怕回应心中那个恐怖古老的声音。
然后,索菲亚也悄悄伸出手,学着爱莉娅的样子,轻轻摸了摸希尔维娅散落的银发,也捏了捏希尔维娅的脸。
那触感冰凉,柔软,真想一辈子就这么摸下去,真想成为妈妈的妈妈去安抚妈妈。
索菲亚被自己心中突然蹦出的大胆的想法吓到了,她飞快地收回手,翻过身,背对着希尔维娅,将发烫的脸颊埋进破旧的毯子里。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比平时快了许多。
为什么……会这样?她没有答案。
疲惫终于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这片刻的悸动与困惑,小小的木板屋里,三个瘦小的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