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道圆环旋转的光影在荷玖禄的视野里疯狂拉长、变形,像被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公济世分部的穹顶、银白色的四壁、赤乌兔蹲着的控制台——一切都在飞速远去,被卷入那个旋转的光影深渊。
荷玖禄感到身体在“拉长”,不是疼痛的那种拉长,是感知上的拉长——
她觉得自己从脚尖到头顶,被拉伸成了原本的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每一根神经都被拉成细丝,每一滴血都被拉成溪流,每一块骨头都被拉成横跨星系的桥。
但同时,荷玖禄又觉得自己在“收缩”。
收缩成一颗针尖,收缩成一个粒子,收缩成某个可以被忽略不计的点。
拉伸和收缩同时发生,宏观和微观的边界在这里完全模糊。
荷玖禄看不见丑敛,看不见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光影在周围旋转、扭曲、破碎、重组。
荷玖禄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零点一秒,可能是一万年——那种拉扯感突然消失了。
荷玖禄的双脚踩到了实地,她眨了眨眼,周围的景色慢慢清晰起来。
天空是灰的,像蒙了一层厚重的尘。
大地是褐色的,干裂成无数龟裂的纹路,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远处有山的轮廓,但那山的形状很奇怪——
像是被人捏过的橡皮泥,有的地方隆起得太高,有的地方又塌陷得太深,完全不符合正常的地质结构。
更远处能看见废墟,巨大的、不知名的建筑残骸东倒西歪地趴在荒原上。
有些残骸上还残留着微弱的光晕,一闪一闪,像濒死的萤火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嗅觉上的味道,是某种更直接的感知。
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这片区域,但又不在任何具体的方向。
荷玖禄活动了一下手指,那种“连接”的感觉还在——通往某个无法描述的方向,通向那个瞥过她一眼的“血湖大神”。
只是现在那连接变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布。
“丑敛?”
荷玖禄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废墟荒原上显得很轻。
“在↗!在这儿↘!”
丑敛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荷玖禄转过头,看见丑敛蹲在一块隆起的褐色土丘上,正用袖子擦着脸——
她的脸上沾了些灰,大概是落地时蹭的。
“这里就是那个洞天吗↖?”
丑敛站起来,蹦跶着跑过来,眼睛里满是好奇,“好荒凉啊↗!比我想的还破↘!那些废墟看起来像是被人拆过几百遍↖!”
“应该是。”
荷玖禄环顾四周,红色的眼眸快速扫描着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赤乌兔说其他娥姝也在这里。先找到她们再说。”
“怎么找↗?”丑敛歪头,“这地方看起来大得吓人↘。”
荷玖禄没有回答,而是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那个“签约”后多出来的感知维度,微观世界的帷幕在意识深处缓缓拉开。
荷玖禄“感知”到了——远处,东南方向,大约三公里外,有某种和周围环境完全不同的“波动”。
不是常理那种压迫感,不是玄身那种虚无感,是更接近荷玖禄自己存在状态的、活生生的“意识活动”的痕迹。
荷玖禄睁开眼,“东南方向,大概三公里。”
荷玖禄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废墟最密集的区域,“有意识活动的痕迹,不止一个。”
“好嘞↗!那我们赶紧过去↘!”丑敛蹦跶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黑桃瞳转了转。
“等等↖,万一不是自己人,是那些邪教徒或者‘棋子’怎么办↗?”
“那就先揍趴下再问。”荷玖禄把披风往后一甩,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反正赤乌兔说了,这洞天里除了我们和其他娥姝,剩下的全是敌人。”
两人穿过干裂的褐色荒原,脚下的土地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像踩在干透的骨头上。
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废墟越来越近——巨大的石柱斜插进地里,半塌的拱门孤零零地立着。
还有些完全认不出原本用途的建筑残骸东倒西歪,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褐色苔藓状的东西。
空气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们,但又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这地方好诡异↘……”
丑敛难得没蹦跶,紧跟在荷玖禄身侧,七彩马尾被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感觉像进了某种很大的东西的嘴里↗……”
“别多想。”荷玖禄脚步不停,“洞天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三公里不算远,但地面的龟裂缝隙太深,有些地方宽得能掉进去一个人,两人不得不绕来绕去。
等终于靠近那片废墟时,荷玖禄看见了——三道身影,正蹲在一座相对完整的半圆形建筑残骸的阴影里。
一个穿着翠绿色蓬蓬裙的少女,裙摆缀满了细碎的亮片,在灰暗的洞天光线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扎成两个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上。
手里握着一根通体透明的魔法思维,杖身内部有无数细微的光点在游动,像活着的萤火虫。
一个穿着深蓝色连衣长裙的少女,裙子的材质看起来像某种厚重的丝绸,但边缘又带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剪得很短,齐耳。
魔法思维是一本悬浮在掌心的、不断自动翻页的厚书,每一页翻过时都有细微的银色光痕逸出。
还有一个——荷玖禄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纯白色荷叶边连衣裙的少女,裙子层层叠叠,像婚礼蛋糕上的奶油裱花。
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长及腰际,发梢自然地飘浮在空中,像浸在水里。
魔法思维是一根细长的银白色手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变幻色彩的宝石,此刻正朝荷玖禄和丑敛的方向转过来。
“有人来了↗!”丑敛蹦起来朝那边挥手,“喂↘!你们也是公济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