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嗡嗡嗡地不停直响,不同的号码被林小晚一个个挂掉。

林小晚一手拿一个手机,左手是自己的,右手是陈清河的,每当有屏幕亮起来她就立马划向挂断,看也不看来电显示。

除了备注死老头的电话以外,其它大多是一些陈清河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他估计里边有半数以上是来自赵家的电话,刚刚他接过一个,电话里边一言不合上来就放狠话,威胁他把林小晚立刻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陈清河还没还口,林小晚一把抢过手机冲着话筒喊了一句。

“我不去!”

然后手机就再也没回到他手里,陈清河负责开车,她负责把骚扰电话一个个挂断。

像个接线员,不同的是接线员负责接电话,而她负责挂电话。

“你直接关机不就行了?”

林小晚恍然大悟。

“对哦。”

她同时按住锁屏键,手机弹出提示关机的界面。

就在她拇指即将点下去的瞬间,陈清河余光扫到来电显示上的名字,猛地一把将手机抢了回去。

这是章策打来的,他的电话陈清河得接。

“喂?”

“是我。”

“我知道。”

章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股子懒洋洋的无奈。

“唉,你说你怎么净给我找麻烦呢?上回小姐让你回去你不回去就算了,现在还抢人家亲是什么意思?”

“事出有因。”,陈清河随便敷衍了一句。

“我管不着你有什么因,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给我唯二的两个老板都得罪了?”

“你还在乎赵家那边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坦然承认道:

“是不在乎,但现在老板让我把你抓回去,你说我是抓还是不抓?”

陈清河挑眉。

那边的背景中隐隐有争吵的声音,这意味着他还在宴会场地那边,自己开车都开了有十来分钟,要抓的话现在才说是不是有点迟了?

“你试试?”

章策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被无知小辈挑衅后的戏谑,像是在说:行,你说的。

窗外的风景化为疾流,间隔的路灯一明一暗地间隔照亮车内的空间,陈清河忽然发现一直嗡嗡作响的引擎声开始分作两道。

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分离出来,随后变得急促尖锐,像内燃机被催动到极致,像水壶里的水被烧开时沸腾的啸叫。

这道声音从后方逼近,陈清河悚然望向后视镜,只见一辆纯黑色的车从镜子看不见的死角猛然拐出,以一个恐怖的时速追到左侧。

并驾齐驱的黑车降下窗户,露出一张男人的脸,他戴着墨镜朝陈清河似笑非笑。

陈清河认识他,苏晓被绑的时候他就站在章策身后。

这时电话里传出章策戏谑的声音。

“介绍一下,代号‘信天翁’。”

“负责小队里的侦察和追击,他可是足足跟了你十分钟,不和好车友打个招呼么?”

陈清河咽了咽口水,脚下的油门下意识松开,车速骤减,但那辆黑车却始终和他保持平行,如同一个如影随形的鬼影。

手机僵僵举在耳边,陈清河老实了。

“你……一开始就派人跟着我了?”

“不,我接到通知的时候你已经跑了五六分钟了。”

五六分钟,按陈清河开车的速度至少跑出去三四公里之远。

“然后我还磨蹭了一会,嗯……”章策不确定地说,“留给他的时间估计也就三分钟吧。”

三分钟。

陈清河心头涌起一股惊悚感。

这家伙是把市区当作赛道了吗?!这个速度在城市里横冲直撞真的没有交警管吗?

不对,仔细想想这个速度警车应该追不上。

“你想怎么样?”

“不是你让我试试的吗。”,章策笑了。

陈清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对他放大话,当年被追得满苏格兰跑的时候还没长教训么。

“其实我也不想为难你。”

“你要放我走?”

陈清河心里升起一个不实际的希冀。

“我在考虑。”章策说,“我和你说了,我不在乎姓赵的怎么想,但是小姐要是知道了你居然去抢了一个女孩子,还要带她跑。”

他拉长了尾音。

“你觉得?”

温书瑶会怎么样?陈清河不太敢想。

“所以温书瑶现在还不知道。”

“对,”章策故作犹豫,“我一会还有每日例行报告要上交,啧,真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显然后边有条件要提。

陈清河沉默了一会,将车降至正常的速度,黑车同步减速。

“有话明说吧。”

“简单,后天赵家会重新办一场宴会,到时候你得给那姑娘送过来。”

陈清河看了一眼副驾驶。

林小晚正紧张兮兮地盯着他,她听不见电话内容,但能看见了那辆如影随形的黑车。

“后天什么时候?”

“下午五点,还是这里。”

陈清河的手缓缓收紧,真皮方向盘微微往里塌陷,他紧紧皱起了眉毛。

“师傅?”

林小晚不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清河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送回去,然后呢,让她再跑一次?”

章策无所谓地说:“那是她的事,她只要回来我就算交差了,陈清河,别把事情搞复杂,你把她送回来,我在报告上写‘陈清河今日无异常’,皆大欢喜。”

章策说的确实是当下最优解。

林小晚回去,他的任务还能继续,温书瑶不会知道,赵家那边也有交代,这对所有人都好。

除了林小晚。

陈清河再次扭头去看林小晚,她从只言片语间也大概猜到他们在说什么。

她没有催促,只是眉眼委屈地低落着。

真是个可怜的姑娘,好像她这一生中都没碰到几个真正在乎她想法的人。

可她偏偏又那么乖,爸爸把她抱回来让她有一口饭吃,她就乖乖听话在木人桩面前站了一年又一年,没有朋友,只想着把每一拳打好。

后来陈清河愿意为她挺身而出,她就敢豁出去为了他在所有人的瞩目下逃婚。

爸爸并不爱她,现在连师傅都要成为不在乎她的一员了吗?

她蜷了起来,像猫一样缩进座椅里边。

“她不去。”

落寞的小猫猛地抬头,惊诧地看着陈清河。

“后天五点,我自己去。”

“你?”章策笑了,“你去干什么?替她嫁人?”

“我去和赵家的人谈,有什么话和我说就够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

远在几公里之外的章策站在长廊上仰头望天,周围是乱糟糟的人群,赵家老爷子正在大厅被一群人围着好生安抚。

他沉吟了一会,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行,把手机伸到窗外。”

陈清河愣了一下,没料到章策会这么快妥协,好像原本就没指望他会把林小晚送回去一样。

陈清河把手臂伸出窗外,紧紧抓着手机不让它被风吹跑,伴随着呼啸的风声,章策在手机里大喊。

“收队!”

一声令下,黑车骤然减速,几个呼吸间就消失在后方的夜色中,来无影去无踪。

“记住你说的话,到时候来赴宴。”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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