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河和林小晚正在回自己家的路上,陈清河开着车,脑子里回荡着白天那句“亲眼看到师娘在休息室里往你的杯子里放了东西。”
现在是晚上七点,车里放着摇滚乐,林小晚坐在副驾驶,歪着头靠在座椅上盯着窗外发呆。
“我就是不想去。”
林小晚说的是刚刚陈清河把她送到订婚宴的门口。
他都把人给送到了林鼎面前了。
他第一次看到林鼎脱下练功服,这个老家伙穿上西装的样子居然也人模狗样的,白发梳理的整整齐齐,外套胸口还揣了半截白手帕。
林鼎的身后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中年男人,他听到林小晚走过去叫了一声“爸”。
这一大家人整整齐齐,看样子对这次的订婚宴相当重视。
林小晚和陈清河什么都没有准备,一个没化妆,一个中午起床的时候连脸都没洗,像是两个无业游民跑到了一群商业精英里边。
陈清河有点坐立不安。
作为订婚宴的主角之一,林小晚一会儿自会有人带去收拾打扮,她该化妆化妆,该换首饰换首饰。
他一个外人,杵在那干嘛?
陈清河觉得自己站哪都不合适,连迎宾的服务人员看起来都比他正式。
好吧,那先走算了。
然后事情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
他记得自己拉开了车门,衣角却被人拉住。
回头,只见林鼎气得胡子都瞪起来,她爸也转过身。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跑,喊得听不清,皮鞋踩在地上咚咚地响,看那气势,大概说的不是什么“慢走啊下次再来”之类的话。
然后就是。
“师傅快跑!”
挂挡,油门,一骑绝尘。
后视镜里一群西装暴徒追着自己,像在跑马拉松,林小晚在副驾驶只是大笑。
车开出去了一公里,直到那群执着的选手们都消失不见后,陈清河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算不算是抢亲了?
冤枉啊。
明明是林小晚自己发神经回头拉着他就上车跑掉的,连订婚宴的大门都没进去。
“师傅。”
林小晚的声音里还带有笑意,陈清河听出来她是故意的。
挑个什么时间不好,不想去就不想去呗,偏偏要在人家门口跑掉,偏偏要上他的车。
“这下那个姓赵的要恨死你咯。”
她幸灾乐祸地说。
这个平时软软糯糯的小姑娘,不知为何在那一刻忽然胆大包天起来。
她马上就要进去见她名义上的未婚夫,执掌她进入林家族谱生杀大权的林鼎就站在一边。
陈清河只是转个身的功夫。
那一刻,林小晚在心里想了多少?
他扭头去看,她眼眶红红的,表情却是在肆意地笑。
陈清河犹豫。
他是不是该停车把她放下来。
逃婚此举,林小晚在林家那边的关系算是彻底僵了,林鼎那个老家伙最看重脸面,当众跑掉这种事,比私下退婚要难堪一百倍。
林小晚以后在林家还怎么待?
而且他的任务呢?
林小晚是他的任务目标之一,他需要在关键节点上影响她的人生轨迹,现在她闹这么一出,后面的剧情还怎么推进?
理智是这么说的。
但他想起林小晚刚才攥着他衣角时那个眼神。
看起来像……豁出去了。
陈清河最终只是让引擎呼啸着全速运转,既然林小晚开心,那就再跑快点吧。
后边那群人跑了一会,追兵换成了几辆臃肿的SUV。
宝马M4在民用量产跑车里也算是名列前茅,他没跑过当年那条苏格兰公路,难道还跑不过这几辆破面包车吗?
岩灰色的宝马满载少女的大笑扬长而去。
……
“师傅。”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过要把我放下去?”
陈清河沉默了一秒,再次踩了一脚油门,让引擎声盖过车机里的摇滚乐。
“想过。”
林小晚笑了,好奇地问他。
“那你为什么不停车呀?”
陈清河答不上来。
他觉得有点烦躁,我明明都带着你跑出来了,你不就是不想呆在那么?现在都跑掉了还问东问西的是要搞哪样?
“你知道吗,我刚才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爷爷、我爸、赵家那些不认识的人,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看自己。”
陈清河没接话。
“他们想要的只是一个和赵家有关系的林小姐,”林小晚继续说,“她只是个符号,是‘林家的女儿’,是‘赵家的未婚妻’,不是我林小晚。”
她顿了顿。
“然后我回头,看见你在拉车门。”
“你站在那,穿着一件乱七八糟的外套,”林小晚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我一下就急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亮晶晶的,像盛着两盏路灯的光。
“那一刻我就想,管他呢。”
车子驶过一盏又一盏路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陈清河问:“那你以后怎么办?”
林小晚愣了一下。
“什么以后?”
“林家那边,赵家那边。”陈清河说,“你爷爷不会就这么算了。”
林小晚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但我刚才跑掉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陈清河看着她。
“我以前一直怕,怕爷爷生气,怕我爸失望,怕被人说不懂事,”林小晚说,“但我刚才站在门口看着那些人,忽然发现怕也没用。”
她把头靠在座椅上望着车顶。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赶出家门,但那又怎么样?”
林小晚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反正师傅你会收留我的。”
“我早在十六岁那年就该离开林家了,如果不是因为你……”
林小晚后半句没说,陈清河也不问。
过了一会。
“师傅你说……”
“如果那天你没有出现的话,我该去哪里找你?”
她盯着陈清河看。
像是在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