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穿越者，他很清楚自己这具身体的真实战力——真要一对一正面打起来，他这个靠“万物相杀”这种特殊能力吃饭的裁行官，绝对不是火力全开的“歼灭天使”的对手。所以，必须先让对方答应这件事，才能确保自己以后接近她时的安全。
露娜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那表情里混杂着“就这？”的意外。
她点了点头。
“可以。”
少女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然后露娜抬起头，又问。
“然后呢？”
赫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然后他摊了摊手，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然后？现在还没有。等我想到什么再说吧。”
“哈？”
露娜一脸不解，脱口而出。
她瞪大了眼睛，淡金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算什么啊？
少女还以为对方会让她做什么间谍任务，或者提供女神天使的情报，或者做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迎接那些可能违背她原则的命令。
结果呢？
就……就这？
“没有然后？”
露娜忍不住追问。
“就这样？”
“目前就这样。”
赫尔点了点头。
“......”
露娜彻底愣住了。
风从钟楼顶吹过，扬起她粉色的长发，也扬起她脸上那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对了，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这时候，赫尔突然动了，起身走过来。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
“……什么？”
露娜眨了眨眼。
“联系方式。”
赫尔晃了晃手里的黑色手机，那暗银色的光在阳光下闪过。
“手机号，或者社交软件账号都可以。以后有需要你配合的事情，我会告诉你。”
露娜愣住了。
交换……联系方式？
和一个永夜福音的裁行官？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个粉色贴着可爱卡通贴纸的手机，又看了看赫尔手里那部透着冷硬气息的黑色设备，一时间竟有一种荒诞的错位感。
这画面实在是太日常了，日常到像是在学院里被一个陌生同学搭讪要联系方式。
可这分明不是啊！
露娜咬了咬下唇，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无奈取代。
她现在已经别无选择了。
于是，她很不情愿慢吞吞地掏出那部粉色的手机。
手机壳上还贴着一个可爱的卡通猫咪贴纸，是她前几天在商业街的扭蛋机里扭到的。此刻这萌系的小猫正无辜地“看”着那个戴面具的反派，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露娜解锁手机，打开添加好友的界面，然后把屏幕朝向赫尔，声音里带着一丝赌气般的闷闷不乐。
“……你扫我。”
赫尔没有说话，只是抬起那部黑色的手机，摄像头对准露娜屏幕上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
好友添加成功。
露娜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的虚无，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V”。
她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个人……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哦，对了。今天的晶骸事件，是随机裂缝。”
加完好友后，赫尔将手机收起来。他转过身，背对着露娜，朝向钟楼边缘。
“不是组织行动。没有其他裁行官介入。”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
“所以，回去吧。你的下一节课，快迟到了。”
风从赫尔身后吹来，扬起他风衣的领口，也扬起露娜粉色的发梢。
“啊？”
露娜愣愣地看着他黑色的背影，看着那张她依然看不透的面具侧影。
这个刚刚让她说出“什么都愿意做”的男人。
这个问完“你能承受别人的人生吗”之后，自己却先移开目光的男人。
这个……明明应该趁机提出条件，坐地起价，把她牢牢捏在手心，却只是说“目前就是这样，回去吧”的男人。
露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在这个古怪的家伙面前，她好像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一样。
最后，少女只是慢慢地放下了攥着衣襟的手。
“……迟到就迟到。”
露娜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很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转过身，激活了粉色的传送魔法阵，没有再回头。
赫尔站在钟楼边缘的阴影处，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前方，露娜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粉色传送魔法阵消散时留下的细微光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战斗后残留的魔力波动。
赫尔保持着倚靠栏杆的姿态，许久没有动。直到确认露娜的气息已经完全消失，传送魔法阵的波动彻底平息，他才缓缓地从风衣内袋里再次掏出那部黑色的手机。
屏幕亮起，暗银色的光晕在阳光下依旧冷冽。
他打开通讯录，最新添加的联系人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上方——头像是一个可爱的卡通形象，粉色的背景上画着一只举着魔法棒的小兔子，昵称是“Luna✨”。
这是露娜的私人账号，用于普通同学的日常联系，此刻却躺在了他这个“永夜福音裁行官V”的好友列表里。
赫尔看着这个头像，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扬。
还真是……毫无防备啊。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点开了与“Luna✨”的聊天窗口。
窗口一片空白，只有系统自动发送的“你已添加了对方，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灰色提示。
赫尔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的指尖开始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露娜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打完这行字，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轻轻点下了发送键。
叮——”
消息发送成功的声音在空旷的钟楼平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赫尔没有收起手机。他就那样靠在栏杆上，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翻飞，面具上那红色的“V”字缓缓流淌，仿佛也在注视着屏幕。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屏幕上，那条消息的状态始终显示着“已送达”，灰色的“未读”二字安静地躺在消息下方。
赫尔并不着急。他甚至没有改变姿势，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屏幕，仿佛在等待什么。
终于，又过了不知多久——
“已送达”变成了“已读”。
赫尔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而，仅此而已。
没有任何回复。没有文字，没有表情，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
屏幕上依旧只有他发出去的那句话，孤零零地躺在空白的聊天窗口里，下方是那个刺眼的“已读”标识，以及……一片沉默。
赫尔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意料之中的无奈，又像是某种狩猎者面对猎物谨慎试探时的耐心。
他收起手机，重新将它放回风衣内袋。
黑色的身影在钟楼顶的边缘站定，俯瞰着脚下这座巨大的学园都市，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远处学院区高耸的塔尖。
“已读不回啊……”
赫尔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面具下，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没关系。
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
第一回合的交锋，已经结束了。
虽然对方选择了沉默，但那份“已读”，本身就是最好的回应。
毕竟……
如果她真的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大可以直接删除好友，甚至拉黑。
但她没有。
她只是选择了“已读不回”。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犹豫，在纠结，在思考——这个诡异的反派，到底想要什么。
而犹豫和纠结，恰恰是他最想要的开始。
钟楼顶上，风依旧在吹，阳光依旧洒落，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条躺在粉色手机里的消息，静静地诉说着某个刚刚开始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露娜同学，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已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