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依旧直视着赫尔的面具，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别人的人生”——那是赫斯提亚的人生。是那个温柔地给她施加祝福，笑着和她拉勾约定，满怀期待地等着“未来一起逛街吃甜品”的金发少女的人生。
那也是……她自己的人生。
她刚才说“什么都愿意做”。但“什么都愿意做”具体意味着什么？她想过吗？
不是战术调整时的那点谨慎，不是战斗中承受几道攻击的风险，甚至不是昨天面对T时那可能面临的屈辱与死亡。
而是——把自己整个人，整个未来，整个作为“露娜·芙洛蕾雅”和作为“阿尔忒弥斯”的存在，都押上去。
是把自己变成这个反派的“所有物”。
是接受自己从此不再是纯粹的，光明的“女神天使”，而是与一个永远笼罩在阴影中的名字绑定在一起。
是接受——即使有一天，她的同伴们终于消灭了“永夜福音”，她也可能无法回到她们身边。
这些，她刚才在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想清楚了吗？
露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她攥紧衣襟的手指，指节泛白。
可是……
如果不这么做，赫斯提亚就会——
“我……”
少女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她咽了咽，试图让喉咙不再那么紧。
“我不知道。”
露娜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诚实得近乎残忍。
“我不知道你说的‘承受别人的人生’具体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你需要我做什么。我不知道……我能不能真的做到。”
少女停顿了一下，风扬起她粉色的马尾，发梢扫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但我知道……”
她抬起头，再次直视那张没有表情的白色面具，直视那流动的不祥的“V”字。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你把主意打到赫斯提亚身上——”
此刻，少女的声音微微颤抖，却比之前更加清晰。
“那我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风从钟楼顶呼啸而过，卷起露娜的发丝，也卷起赫尔黑色风衣的衣摆。两个身影在午后的天光下对峙着。
赫尔沉默了很久。
久到露娜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久到她攥着衣襟的手指都开始发麻——
然后，她看见那个戴面具的男人，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风吹散。但露娜听见了。
那不是嘲讽，不是不耐烦，甚至不是她预想中任何可能的情绪。
那只是一声叹息。
像一个疲惫的人，面对一个固执的孩子，最终选择放下无意义的追问。
“你还真是……幼稚呢。”
露娜听到这话，原本因紧张而紧绷的肩膀反而微微放松了些许，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却燃起了更加倔强的火焰。她没有因为赫尔的评价而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仰起头，直视着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白色面具。
“我就是幼稚。”
她的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带着少女特有的清亮。
“我还没有成年，我不懂你们大人之间那些复杂的权衡利弊。我只知道——”
少女顿了顿，粉色的马尾在风中轻轻摆动。
“我想守护身边的伙伴。这有什么错？”
赫尔看着露娜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面具下似乎有什么表情变化了一瞬。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你好像误会了些什么。”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
露娜一愣，微微歪了歪头，淡金色的眼眸里浮现出不解。
赫尔依旧靠在那栏杆上，黑色的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无奈。
“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坏人。”
露娜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他会说这种话。
“否则，昨天你昏迷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把你扒光了拍点照片，录点小视频之类的，想怎么威胁你就怎么威胁你，还用得着像现在这样，拿赫斯提亚来和你谈条件吗？”
赫尔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露娜的脸颊瞬间腾起一抹红晕，不知道是因为羞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昨天她确实昏迷了，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而这个家伙，的的确确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不仅没有，还给她解开了绳索，给了她食物，甚至指出了她战斗中的不足。
露娜抿了抿唇，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她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眸直视着那张面具，问出了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
“那……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赫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他微微侧过头，面具上那红色的“V”字在光线下流动，仿佛在凝视着她。
“我昨天就说过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对你——歼灭天使阿尔忒弥斯，或者说，露娜·芙洛蕾雅这个人——很感兴趣。”
露娜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继续听下去。
“只要你以后配合我的行动，我不会让你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赫尔顿了顿，那流动的“V”字仿佛闪烁了一下。
“当然，你身边的女神天使同伴，或者同学、家人什么的，我也不会对她们出手。”
露娜听到这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稍微落了地。虽然她依旧不清楚对方真正的目的，但至少……至少赫斯提亚暂时安全了。
她已经顾不上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对她“感兴趣”这种问题了。
现在的她，别无选择。
少女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虽然依旧带着一丝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后的接受。
“……我答应你。”
她顿了顿，又问。
“需要我做什么？”
赫尔似乎对露娜的干脆很满意，但也只是淡淡地说道。
“首先，你以后见了我，不能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