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很清楚——女神天使拥有专属的传送协议加持，那是基于女神赐福构建的特殊传送体系，可以无视距离无视常规空间封锁，让她们在接到警报后第一时间抵达战场，或在任务结束后瞬间返回学院。
这种传送效率，远非他这个连魔力都运转得磕磕绊绊的“病弱裁行官”能够比拟。
露娜此刻应该已经回到教室了。
而如果他这时候赶回去，时间上根本来不及。一个翘课半天平时存在感近乎透明的问题学生，如果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匆匆赶回教室，而座位就在露娜旁边的他，很难不引起对方的注意。
——尤其是，刚刚才经历了那样一场交锋，露娜对他的疑心正处于顶峰。
她会不会把“赫尔”和“V”联系起来？
虽然这个可能性目前还很低，赫尔不认为露娜会这么快就把那个阴郁孤僻的同班同学和诡异的裁行官联系在一起，但他不想冒任何不必要的风险。
所以，干脆直接翘课不回去了。
反正他本来就是一个“问题很大”的学生——名声狼藉、性格孤僻、成绩中游、出勤率时高时低。翘课对他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操作，甚至老师都懒得过问，同学们更是巴不得他不在。
想到这里，赫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那么问题来了——
现在该去什么地方呢？
他已经恢复成了伊甸学院学生的普通模样——一身深色制服，苍白的面孔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更加缺乏血色，眼下的青黑依旧明显。此刻他正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与周围那些行色匆匆目标明确的普通市民形成了鲜明对比。
阳光洒在街道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赫尔走在人群中，目光掠过那些迎面而来擦肩而过的陌生面孔。
上班族拎着公文包匆匆赶路，家庭主妇推着购物车从超市出来，几个放学的低年级学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近的流行游戏，一对情侣手牵手从他身边经过，女孩的笑声清脆而明亮。
他看着这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这些人，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NPC罢了。
不，在这个被他穿越的《星光少女与誓约之剑》的世界里，他们就是NPC。是作者笔下用来填充背景的路人甲，是女神天使们拯救和保护的对象，是晶骸入侵时尖叫奔逃的背景板，是永夜福音行动时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赫尔走在他们中间，却感觉自己与他们隔着无形的屏障。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阳光刺眼，让他微微眯起眼睛。
心里不止一次吐槽过了——
那个把他扔进这个世界的“作者”，实在是太抠门了。
把他送到这个书中世界，让他顶替一个集万千恶意于一身的悲催反派角色，开局就是地狱难度，结果呢？
连个系统都不给。
什么签到系统、抽卡系统、任务系统、好感度系统……小说里穿越者标配的那些金手指，他一个都没有。
甚至连最基础的“新手大礼包”都没有。
他只能靠自己这具病恹恹的身体，靠那个鸡肋到家的“万物相杀”能力，靠原主留下的一堆烂摊子和糟糕的人际关系，在这个注定走向毁灭的世界里艰难求生。
唯一的“优势”？
赫尔在心中默默盘点——
还记得书中的几个关键剧情节点。
虽然原著他看得咬牙切齿吐槽无数，但毕竟为了“推”的女主露娜，他还是耐着性子一字不差地看完了。
哪些事件会导致女神天使陷入危机，哪些裁行官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搞事，哪些看似偶然的晶骸入侵背后其实是永夜福音的阴谋……这些信息，此刻都静静地躺在他的记忆里，等待被利用。
还有就是……
记得几个剧情中很重要的女神天使。
一个，是他的同班同学，那个阳光开朗元气满满，被全班捧在手心里的“歼灭天使”露娜·芙洛蕾雅。此刻她应该正坐在教室里，低头假装记笔记，实则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被她“已读不回”的消息，满脑子都是关于“V”的困惑与纠结。
另一个……
赫尔停下脚步，目光投向街对面一家甜品店的橱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带着倦意的脸。
另一个，是他现在的“妹妹”——塞希。
那个黑长直、黑眼睛、对他冷若冰霜、见面如同见仇人般的少女。
那个同为女神天使，代号“静谧天使”的妹妹。
原著之中，赫尔这个角色最终的覆灭，其实并非偶然。
他的真实身份永夜福音裁行官“V”，早在他自己还浑然不觉的时候，就已经被一个人悄然察觉了。
那个人，就是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妹妹”，塞希。
作为女神天使中代号“静谧天使”的存在，塞希本就擅长潜行侦察，对隐藏的气息和异常的行为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
日复一日地生活在同一个空间里，即便原主极力掩饰，那些细微的破绽——深夜的悄然外出、身上偶尔沾染的暗影能量气息、面对某些话题时的不自然反应——终究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可是。
塞希没有立刻动手。
她无数次在黑暗中盯着赫尔房间的方向，无数次握着武器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内心深处，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关于“兄妹”的情谊，如同风中残烛，明明灭灭，却始终没有彻底熄灭。
塞希想着，也许……也许他还有救。也许他只是被什么邪恶力量蛊惑了。也许她可以找其他女神天使同伴商量，把这件事交给前辈处理，让他得到“救赎”而不是“毁灭”。
就因为这一念之差，就因为这短暂犹豫的几秒钟，原著中的塞希选择了将赫尔的异常告知其他女神天使，希望他们能够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将其控制。
然而，她低估了原主对露娜的疯狂和执念。
这个犹豫，给了对方可乘之机。当女神天使们开始调查并试图接近他时，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于是铤而走险，将目标对准了当时还对他毫无防备的露娜。
后来的事情，就如同原著所写的那样——
赫尔使用“万物相杀”试图让前来救援的女神天使们自相残杀，却被喊着“友情”“羁绊”的她们以“爱的力量”硬生生破解。能力失效，计划失败，他被愤怒的露娜和她的同伴们逼入绝境。
而最终，给他补上最后一刀的……
正是塞希。
那个曾经因为最后一丝兄妹情谊而犹豫不决的少女，亲眼看着这个“哥哥”差点伤害她重要的同伴，亲手终结了这个她本该在更早之前就了结的威胁。
少女亲手砍下的那一刀，斩断的不只是赫尔的性命，还有她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家”的幻想。
所以现在，对于穿越而来的赫尔来说，最重要的任务不仅仅是控制露娜——那个在原著中第一个正面撞破他身份的女神天使。
还有一个更紧迫也更危险的威胁，就在他身边。
他的妹妹，塞希。
不同于露娜还需要他去接近，去试探引导，塞希就住在他隔壁房间，每天和他共用一张餐桌，每时每刻都可能察觉到他的异常。
她是悬在他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现在，露娜这边算是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虽然过程曲折，虽然对方此刻还在“已读不回”的纠结中，但至少，她已经在他的掌控范围内了。
那么，接下来，唯一近期会直接威胁到赫尔的因素，就只有塞希了。
赫尔站在伊甸市区的街角，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必须双管齐下。
在推进露娜这条线的同时，同步开始——不，是加速推进塞希这条线。
想要完成他的计划，想要在这个注定毁灭的世界里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塞希就像露娜一样，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原著中的“赫尔”，从来没有真正把塞希当作“妹妹”看待。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她只是一个碍事的，随时可能告发他的威胁，是一个需要提防和利用的“麻烦”。
但现在的赫尔不一样。
他是穿越者，是知道原著剧情走向的人。他知道塞希曾经因为那最后一丝情谊而犹豫，知道她其实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冷酷无情，知道在她那层冰封的外壳下，藏着的是一个比任何人都渴望“家”和“温暖”的女孩。
以前的赫尔没得选。
现在的他，想做一个“好哥哥”。
与控制露娜那种近乎威胁的手段截然不同。
面对露娜时，赫尔用的是算计博弈，是利益交换，是用赫斯提亚的安全作为筹码，迫使那个倔强的女神天使一步步踏入他设下的陷阱。那是理性的交锋，是敌我之间的角力，是带着冰冷锋芒的“交易”。
而面对塞希……
赫尔选择了完全不同的方式。
亲情。
他要做的，不是威胁，不是控制，不是用任何把柄或秘密去胁迫这个对他冷若冰霜的妹妹。恰恰相反，他要做的，是给——给她从未从“赫尔”那里得到过的东西。
给她一个真正的“哥哥”。
当然，这番话如果让塞希听到，她大概会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冷冷地刺过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一句“恶心”。但赫尔并不在意。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