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自己一抬头，就再也没法控制住自己去吸女儿的血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希尔维娅就感到嘴里一阵发干，尖牙似乎也在蠢蠢欲动。
她用尽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咬到渗出血来，用疼痛镇压那股陌生的欲望。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个声音响起。
“妈妈。”
是索菲亚，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平稳，她没有像爱莉娅那样试图靠近，而是先伸出手，将愣在原地的爱莉娅轻轻揽到身边。
她一边用小手抚摸着爱莉娅的后背，安抚着妹妹颤抖的身体，一边看向母亲。
目光中有担忧，有心疼，但没有恐惧，没有责怪。
“妈妈，”索菲亚又喊了一声，声音更轻了。
“你没事吧？”
希尔维娅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她没有余力去回答女儿的问题。
没事？她怎么可能没事？她刚刚差点想吸女儿的血，她刚刚对爱莉娅发了脾气！
她这一辈子从未对爱莉娅发过脾气可现在，她吼了她，这都是血族的错，都是这该死的初拥的错。
“原来这才是惩罚吗？”希尔维娅不由得想起蔷薇，原来之前的凌辱还不算惩罚，这才是蔷薇给自己的惩罚。
惩罚自己永远变不回去，永远无法和女儿们回到当初。
希尔维娅恨自己，恨自己这具正在变异的身体，恨早餐一切的蔷薇，然而对于蔷薇恨意产生的瞬间。
她只看到蔷薇那双金色的瞳孔仿佛正在注视着自己。
“啊。”
希尔维娅吓的尖叫起来，随后她听到了蔷薇那标志性的慵懒声音。
“想吸血就去吸吧，睁开眼睛，呼吸！”
希尔维娅被迫睁开了眼睛，也不再闭气，来自两个女儿身上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撩拨着她想要吸血的心。
压制不住了。
压制不住了。
在蔷薇的诱惑之下，希尔维娅发现自己有点无法控制自己这具身体了。
不行，绝对不行。
自己必须，必须做点什么。
【只要看不见，就不会被诱惑了吧？】
一个无比疯狂却在当下显得很合理的念头出现在了希尔维娅的脑海内。
对啊，只要看不见，接着闭上鼻子用嘴巴呼吸不就解决了吗？
可现在眼睛根本闭不上，那只要戳瞎这双眼睛，不就行了？
这样就不会看到女儿们皮肤下流动的血液，自己就不会再想吸血了吧？
就不会再伤害她们了吧？
对。
对啊。
戳瞎眼睛就好了。
这么简单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一开始没有想到！
希尔维娅的其中一只不在撑着地面，缓缓举了起来，希尔维娅指尖颤抖着，朝自己的眼睛伸去 。
食指和中指，弯曲成钩状，对准了那双眼眸。
戳下去，戳瞎它 就安全了。
“妈妈！！”
索菲亚发现了希尔维娅的异常。
她一直在观察，从妈妈推开她们的那一刻起，从妈妈吼爱莉娅的那一刻起，从妈妈不肯抬头看她们的那一刻起，她就在观察。
所以当希尔维娅的手从地上移开时，索菲亚就察觉到了不对。
当那只手开始颤抖着朝眼睛伸去时，索菲亚瞬间明白了妈妈要做什么。
索菲亚松开搂着爱莉娅的手，猛地朝希尔维娅扑了过去。
“妈妈不要！！”
索菲亚的身体撞进希尔维娅怀里，用瘦弱的胳膊死死抱住希尔维娅抬起的那条手臂，整个人挂在上面，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压。
可是，效果并不大。
初拥之后，即使只是一个半吊子吸血鬼，她的力量也早已不是一个普通小女孩可以比拟的。
索菲亚的体重，索菲亚的力气，在她面前并没有起到很大作用。
那只手，依然固执地朝眼睛伸去。
“不……妈妈……不要……”索菲亚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哭腔，理性早熟的她一向很少哭，可这一次再也忍不住。
索菲亚死死咬着牙，小小的脸憋得通红，手臂因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却依然不肯松手。
就在那只颤抖的手距离眼睛只有一寸的时候。
另一个小小的身体也扑了上来。
是爱莉娅。
她甚至没来得及擦干脸上的泪水，她只是看到姐姐扑了上去，看到妈妈要伤害自己，然后她就本能地也扑了上去。
爱莉娅抱住希尔维娅的手臂，用她滚烫的小脸死死贴住妈妈冰冷的手，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
“妈妈不要！妈妈不要！妈妈不要……”
两个小小的身体，一左一右，像两只护巢的雏鸟，死死缠住她们濒临崩溃的母亲。
她们的力气加起来，终于勉强抵住了希尔维娅那只正在自毁的手。
“妈妈……”索菲亚的声音在颤抖，却依然努力保持着最后的平稳。
“妈妈……你看我们……你看看我们……”
希尔维娅的手僵在半空，离眼睛只有一线之隔。
她听到了，她听到了索菲亚的声音，听到了爱莉娅的哭喊，感受到了那两具身体，正死死抱着她的手臂，用尽她们全部的力气，阻止她伤害自己。
泪水从希尔维娅那双还没来得及戳瞎的眼睛里汹涌而出。
她不敢看她们，她还是不敢。
“妈妈……求你了……”
爱莉娅的声音已经完全哭哑了，却依然喊着。
“妈妈……你不要不要我们……我们很乖的……我们不惹你生气的……你不要伤害自己……妈妈……”
索菲亚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抱着希尔维娅的手臂。
希尔维娅能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正一滴一滴，打湿她破烂的衣领。
那液体烫得她心脏绞痛。
早晨的阳光透过门上的缝隙照向希尔维娅，嗜血的欲望总算被压下。
希尔维娅的手，终于，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对不起……”
希尔维娅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希尔维娅反复说着这三个字，不知道是在对女儿们说，还是在对那个差点被自己伤害的家庭说。
两个小小的身体终于稍稍放松了力道，却没有完全松开。
她们依然抱着妈妈的手臂，依然贴着希尔维娅的身体，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这个浑身冰冷的的母亲。
三个差不多高矮的瘦小身影，就这样紧紧依偎在一起，在这间破旧寒冷的屋子里，在这片混乱的魔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