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瞬间亮起，电流声滋滋作响。
顾沉猛地抬头，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所有的漫不经心在这一刻冻结。
玻璃罐里不是什么异形，也不是变异兽。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悬浮着一具具赤裸的人体。
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背上长满骨刺，有的甚至只是一团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烂肉。
但真正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脸。
所有的标本，无论畸形到什么程度，都长着同一张脸。
那是一张男人的脸。
眉骨高挺，薄唇微抿，眼角带着顾家人特有的凌厉。
那是，顾沉的脸。
是那个死了的，顾家太子爷的脸。
“呕！”
顾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他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控制台上。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面对一万个黑骑士还要恐怖。
“003号，基因链崩坏，废弃。”
“005号，排异反应致死，废弃。”
“108号，脑死亡，废弃。”
每一个罐子下面，都贴着金属铭牌。
与其说是实验室。
不如说是一个专门陈列顾沉的停尸房。
“我是谁？”顾沉死死盯着离他最近的一个罐子。
那里面的顾沉大概只有十几岁模样，还没长开，却已经在营养液里泡得发白浮肿。
“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顾沉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支撑他活得像个爷们的骄傲，他是顾家大少，是被奸人所害才落难，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如果真正的顾沉早就死了呢？
如果他那二十多年的记忆，只是被植入的虚假数据？
如果他只是这成千上万个失败品中，唯一侥幸活下来的001号？
“我是个克隆出来的怪物……全是假的……”
顾沉抱着头，眼底的金绿色竖瞳疯狂闪烁，那股刚刚被秦红衣压下去的暴虐气息再次翻涌，指甲不受控制地变长，在控制台上抓出刺耳声响。
那种对自己存在的极致厌恶，瞬间淹没了他。
恶心。
太恶心了。
就在顾沉即将理智崩盘的瞬间，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伸过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一片黑暗。
那些恐怖的自己不见了，只剩下鼻尖萦绕的冷香，是秦红衣身上的味道，混合着火药和淡淡的血腥味。
“闭嘴，别看。”
秦红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霸道无比。
“我不准你看别的男人，哪怕长得和你一样也不行。”
顾沉浑身一颤，试图掰开她的手：“秦红衣，你放开！你没看到吗？满墙都是我！我根本不是顾沉，我就是个……”
“你就是顾沉。”
秦红衣不但没松手，反而从身后死死箍住他，下巴磕在他的颈窝里。
“那些罐子里装的只是烂肉，是没有灵魂的蛋白质。”
“会跟我吵架，会坑我的钱，会去羞辱苏柔，会像个八爪鱼一样赖在我身上吸血的，只有你。”
“听着，小怪物。”
秦红衣一口咬在他的耳垂上，刺痛感让顾沉瞬间清醒几分。
“不管你是试管里摇出来的，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现在被我抱在怀里的，就是真的。”
“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许你自己嫌弃自己。听懂了吗？”
顾沉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那股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在秦红衣蛮横的逻辑面前，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是啊。
管他是不是克隆的。
现在能思考，能感觉到痛，能感觉到秦红衣体温的，就是老子。
“你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顾沉拉下秦红衣的手，虽然声音还有些哑，但眼底的迷茫已经散去。
“行，我是真的。”
顾沉转过身，目光越过那些令人作呕的罐子，死死盯着大厅中央那台主机。
“既然我是真的，那我就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造了这么多假货来恶心我。”
他大步走向主机。
秦红衣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她就喜欢顾沉这股子怎么折都折不断的韧劲儿，越是被踩进泥里，反弹得越狠。
主机屏幕是黑的。
顾沉手指如飞，在键盘上敲击。
“伊甸园系统启动中……”
“身份验证：视网膜扫描。”
一道红光扫过顾沉的眼睛。
“滴。001号素体确认。权限：50%。”
屏幕亮起一半，但核心文件夹依然显示锁定状态。
“警告：访问绝密档案亚当与夏娃，需要双重生物认证。”
“缺少第二秘钥。”
顾沉皱眉：“第二秘钥？”
他试着输入顾老爷子的生日，顾家银行密码，甚至试了秦牧的名字，全部报错。
“别费劲了。”
秦红衣突然开口。
她抱着双臂，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闪烁的指纹图标上，“那是指纹锁。而且，看着有点眼熟。”
顾沉一愣，退开半步：“你试试？”
秦红衣走上前，伸出右手大拇指，按在了识别区。
顾沉屏住了呼吸。
这可是伊甸园最核心的机密，秦红衣一个外姓人，怎么可能有权限？
然而，下一秒。
滴。
绿灯亮起。
“第二秘钥确认。身份：锁钥。”
“权限完整。欢迎访问，秦红衣小姐。”
屏幕瞬间被海量的数据流填满，无数绝密文件如瀑布般刷过。
但顾沉此刻根本没心思看那些文件。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秦红衣，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夏娃？”
顾沉指着屏幕，嘴角疯狂抽搐，“合着我是亚当，你是夏娃？这伊甸园计划，是个大型相亲项目？”
秦红衣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眼神晦暗不明。
“点开那个基因锁文件夹。”她冷冷道。
顾沉点开。
一份尘封了二十年的档案跳了出来。
上面的照片，是幼年时期的顾沉，和幼年时期的秦红衣。
实验代号：双子星
描述：素体001拥有极不稳定的超强变异基因，一旦觉醒，极易陷入失控暴走。为确保可控性，特选定基因匹配度99.9%的雌性个体（秦红衣），并在其体内植入特殊诱导酶。
结论：秦红衣的血液，体液，信息素，是唯一能安抚001号的镇定剂。同时，只有当锁钥在场时，素体的能力才能完全解锁。
备注：这是锁与钥匙的关系，也是矛与盾的宿命。
大厅里只剩下主机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顾沉看完最后一行字，整个人都麻了。
他转头看向秦红衣，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所以，我这辈子注定离不开你，不是因为我贱，是因为我是被设计好的？”
“连我对你的……那种反应，也是像猫会本能哈气的底层代码？”
这太荒谬了。
两人斗了二十年，恨不得弄死对方。
结果现在告诉他，这种相杀，其实是另一种形式的强制绑定？
秦红衣盯着那份档案看了许久，突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她一把揪住顾沉的领子，将他拉到面前，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兴奋光芒。
“顾沉，你看到了吗？”
“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这不是霸道，是科学。”
秦红衣的手指划过顾沉的嘴唇。
“原来秦牧一直不敢动我，不是因为怕秦家，是因为我是控制你这个怪物的遥控器。”
“既然这样，那我就更不能放过你了，我的，小亚当。”
顾沉拍开她的手，心里那种别扭劲儿根本没法说。
作为一个曾经的男人，这种天生被克的感觉太糟糕了。
但转念一想，这种绝对绑定的关系，在这个充满背叛的世界里，竟然给了他一种安全感，更别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