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天天拉起苏晓的手，也往休息室方向走。
苏文君坐在椅子上，护士给她脸上的伤口涂药。
“苏主任，您这伤得处理一下，别感染了。”
“没事，小问题。”
“什么小问题，都见血了，那家属也太激动了，怎么能动手呢……”
“人家刚失去亲人，情绪失控很正常。换位思考一下，能理解。”
过了一会儿，护士出来，看见她们俩，点点头走了。
落天天拉着苏晓进去，又说道：“阿姨，我去买点喝的。”
她把空间留给母女俩。
休息室里只剩下苏晓和苏文君。
苏文君脸上贴了块纱布，看起来有点滑稽。她冲苏晓笑了笑，
“站着干嘛，坐啊。”
苏晓坐下，盯着苏文君脸上的纱布。
“疼吗？”
“不疼。”
“骗人。”
“是有点疼，不过还好。比你小时候从床上摔下来磕破头那次轻多了。”苏文君笑着。
苏晓的眉头皱起来，“我什么时候从床上摔下来过？”
“三岁吧？那时候你非要自己睡小床，半夜翻下来，磕在床头柜角上，流了好多血。我抱着你去医院，一路上你都没哭，就看着我，眼睛大大的。”
“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太小，不记得也正常。”
苏晓忽然问:“那时候你害怕吗？”
苏文君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
“怕，怕得要死。一边开车一边看副驾驶里的你，怕你睡着，又怕你哭，又怕你不哭。”
苏晓别过脸，看向窗外。
窗外是医院的停车场，天已经黑了，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出几辆车的轮廓。
“你以后……别一个人面对这种事，有事给我打电话，叫保安，或者叫别人。别一个人。”
苏文君的眼睛弯起来，带着笑意。
“好，我知道了。”
苏晓心情没有以往的那么厌烦。
好像自然而然的可以和母亲交谈了。
好神奇。
自己是突然变了吗？
还是怎么的……
苏文君见苏晓出了神，悄悄来到门口，看到背靠着墙壁的落天天。
落天天正仰着头看走廊天花板，听见动静，她转过头。
“阿姨，您怎么出来了？苏晓呢？”
“在里面发呆。”苏文君轻轻带上门，“天天，陪阿姨走两步？”
落天天点点头。
两人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
“今天是你带晓晓来的，对不对？那孩子，如果不是有人拉着，绝对不会主动来医院等我。”苏文君转过头看她，温柔的笑着。
“阿姨，我其实没做什么……”
“你做了，你做了很多。”
苏文君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晓晓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她爸在的时候，她特别粘我，每天我下班回家，她都扑上来抱着我的腿喊妈妈。后来她爸走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就只能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想着给她最好的生活，请最好的保姆，上最好的补习班。”
“我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我以为给她钱，给她物质，就能弥补她缺失的东东西，结果晓晓的成长自己根本没参与，甚至还出了一次车祸。”
她微微低头。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阿姨……”
“今天我看见她冲过来挡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就特别想谢谢一个人。”
落天天看着她。
“谢谢那个人，把晓晓带来了，真的很感谢。”
落天天的眼眶有点热。
“阿姨，苏晓她……她其实很在乎您。”
“我知道。”苏文君轻轻握住落天天的手，“我都知道，天天，你知道我今天看见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落天天摇头。
“我在想，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懂事。”
苏文君的声音轻轻的。
“你经历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个孩子能长成这样，一定吃过很多苦。”
“阿姨……”
“你不用说什么。”苏文君捏了捏她的手，“我就想告诉你，今天的事，阿姨记在心里了，以后，你要是愿意，就把阿姨当成自己妈妈。有什么事，跟阿姨说。缺钱了，跟阿姨说。生病了，更要跟阿姨说。”
落天天抬头。
苏文君看着她，眼神温和，没有试探，没有虚伪，只有很朴素的心疼。
落天天的鼻子一酸。
苏文君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落天天的身体有些僵。
然后，她慢慢放松下来，把脸埋进苏文君的肩膀。
很暖。
电话响起。
还是苏文君的电话。
“天天，我接个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请问是苏医生吗？”
“你好，请问是苏医生吗？”
陌生号码，不是医院座机，也不是熟人。
但这个点打过来，一般不会是推销。
“你好，我是苏文君，请问哪位？”
“苏医生您好，我叫林琳。是落天天的……前女友。”
苏文君的眉头皱得更紧，捂着手机走到旁边。
“你找我有事？”
“苏医生，我知道这么晚打扰您很冒昧，但我实在找不到别人了。我昨天去找过天天，但是他不愿意见我，我真的只是想跟他说几句话，把爷爷外爷的信给她，你应该是他的医生吧，我想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在哪里，这件事情真的很重要。”
苏文君压低声音，“你是怎么知道我电话的？”
“我昨天去医院打听的，苏医生您别生气，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想找到天天，把信给他。那是他爷爷和外爷留下的，我拿着心里不踏实。”
爷爷和外爷留下的信。
苏文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是落天天的私事。
昨天晓晓也告诉她了，洛洛是小名，全名也是落天天，也就是洛洛的男朋友落天天和洛洛是一个名字。
所以这个林琳说的前女友，到底是洛洛，还是落天天？
“林小姐，病人的隐私信息我不能透露，如果你真的有重要的事，可以通过正常渠道联系他。”
“可是他不接我电话，我真的没办法了苏医生！”
林琳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两封信真的是他爷爷和外爷写的，里面提到……提到让他跟我结婚生孩子的事，我当初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结婚？生孩子？
苏文君看了一眼落天天。
所以林琳找的应该是男朋友吧？
两个女孩理论上不能生孩子。